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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怎麼回事,都巳時了!」見石姓秉筆太監和另外兩個秉筆太監帶著一群太監疾步走進大堂,陳洪站起來大聲責問,等到石姓太監走到面前又低聲問道,「是不是另有旨意?」 大堂內無數的目光都望向了走到門口的石姓秉筆太監。 「是。」石姓秉筆太監對他十分謙恭也壓低了聲音回了這個字,接著提高了聲調,「有旨意!」便向大堂內走去。 以徐階為首,內閣四員立即站起拿起了自己的坐墊,讓開了大堂的上首,走到堂中放下坐墊,在坐墊上跪下了。 坐在兩側的清流官員們反而省事,只是在各自的坐墊上改坐姿為跪姿,很快都就地跪下了。 陳洪和另外那些太監只得在門外跪下了。 石姓秉筆太監背負北牆南面而立:「皇上口諭:『海瑞何許人,無父無君棄國棄家之徒而已。自絕于君父,自絕于朝廷,無庸和他理論。著徐階陳洪率內閣司禮監會同百官論罪便是。欽此。』」 叫諸臣寫辯疏,忙活了近一個月,又「無庸和他理論」了。然諸臣聽到這一次改旨,竟人人麻木如石,沒有任何突然之感,像是船行至橋洞自然要放下桅杆一樣。倘若皇上不改旨,或許他們反而驚訝。 徐階和陳洪是點了名的,理應率先表態:「臣、奴才領旨!」 所有跪著的官員:「臣等領旨!」 陳洪站起了:「搬椅子!」大步走了進去。 司禮監幾個秉筆太監跟著走了進去。 徐階等人都站起了,坐在兩側的官員都站起了。 立刻便有人搬來了八把椅子,在北牆上方呈半圓形擺畢。 陳洪和司禮監另外三個秉筆太監坐在左邊的四把椅子上,徐階和內閣另外三員坐在右邊的四把椅子上。 徐階望著跪在坐墊上的堂上其他官員:「各位仍就地請坐吧。」 那些官員又改跪姿為坐姿,都坐回到各自的坐墊上。 「皇上怎麼說來著?」陳洪望向了石姓秉筆太監,「是論罪,還是定罪?」 石姓秉筆太監:「是論罪。」 「那就論吧。」陳洪望向了徐階,「徐閣老,怎麼論,內閣拿主意吧。」 徐階舉目向滿堂的人一一望去。 陳洪明白,徐階也明白,當今皇上所用的每一個字其實都暗含深意,必須體會精微。就眼下「論罪」二字而言,若落在一個「罪」字上,就必然要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堂官會審,可今天三法司無一堂官在場,滿堂官員皆是文苑理學之臣,可見只能從「論」字上立說了。聖意很明白,海瑞雖然沒有押來,卻仍然要讓這些官員們駁他,讓天下人都知道,群臣認為他有罪! 徐階慢慢開口了:「海瑞那道奏疏一月前就分發給了諸位,諸位也都寫好了駁他的奏本。大家就照著自己的奏本論吧。」 可徐階的話說完了,滿堂卻仍然像一潭死水,竟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 徐階、李春芳、高拱還有趙貞吉在這樣的時候是都不會逼著大家說話的,事關清譽,一言不當,惡名便立刻傳遍天下。因此四個人都沉默著。 這就輪著司禮監說話了,陳洪首先發難:「怎麼著,都想抗旨嗎?從左邊第一個開始,一個個說話。」 左邊第一個便是李清源,見陳洪的目光盯向了自己,他拿起了膝上的奏本:「陳公公,當初奉旨叫我們寫駁斥海瑞的奏本,我們都寫了。可海瑞本人未來,我們問的話誰來回答?無人回答,我們怎麼論罪?」 「反問得好!」陳洪盯著他冷笑了一聲,又挨個向滿堂的官員掃了一眼,「你的意思,你們的意思,海瑞不來,你們便論不了他的罪了?那也好,我來挨個問,你們來答。李清源!」 李清源:「下官在。」 陳洪:「海瑞有罪無罪?」 李清源:「有罪。」 陳洪:「什麼罪?」 李清源:「不該在奏疏裡用不敬之言詈罵君父。」 陳洪緊盯著他:「沒了?」 李清源:「下官已經回答了。」 陳洪:「我現在問你,他詈罵君父那些話對不對?」 李清源:「詈罵君父便是不對。」 陳洪:「繞圈子是不是?我要你回答他罵的那些話,罵的那些事對不對?」 李清源:「天下無不是的父母,更無不是的君父。」 滿堂的那些文苑清流一個個都露出了贊許的神色,顯然大家都對李清源的答詞十分認可。 陳洪惱了:「你們想回答的都是這兩句話是嗎?」 李清源:「回陳公公,這兩句話,第一句是聖人說的,第二句是今年正月裕王爺對臣下等說的。陳公公若認為不當,我們收回就是。」 陳洪反被他問住了,一張臉立刻不是了模樣,倏地轉望向他下首的石姓秉筆太監:「你們接著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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