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劉和平 > 大明王朝1566 | 上頁 下頁 |
| 二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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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身子慢慢動了一下,卻依然沒有轉身,突然喚道:「呂芳。」 黃錦一愣,接著答道:「主子,呂芳在南京呢。」 嘉靖也默了一下,知道自己脫口叫錯了,卻執拗地接著說道:「朕叫你呂芳你應著就是,哪有那麼多囉唆!」 黃錦又是一愣,只好答道:「是。回主子,奴才呂芳在。」 嘉靖:「你說今兒天亮京官們的賀表都會呈上來嗎?」 黃錦:「回主子萬歲爺,一定會呈上來。」 嘉靖又沉默了片刻:「是呀,裕王親自出馬了,比朕管用啊。呂芳,你跟裕王那麼多來往,你說是不是?」 黃錦要哭的心都有了,又不得不答:「主子,我們這些奴才都是斷了根的人,心裡既忠主子,便要忠主子的兒子,父子同體,忠裕王沒有錯。」 嘉靖翻身坐了起來,直勾勾地望著黃錦,皮笑了一下:「你畢竟不是呂芳哪。要是呂芳便說不出你這個話來。看你說了直話,朕進了這碗湯藥。」 「主子萬壽!」黃錦笑了,雙手把藥碗舉了過去。 嘉靖接過藥碗一口喝了,見黃錦又端來了溫水,直接用口在他手中含了一口溫水吐進藥碗,遞回給他,又接過呈來的面巾擦了擦嘴:「幾時了?」 黃錦:「回主子萬歲爺,快寅時末了,陳洪該會領著徐閣老將百官的賀表送來了。」 嘉靖:「趕緊把藥罐子收拾了,開一扇窗,把藥氣散出去。」 「那主子得先披上衣。」黃錦答著,拿過早就備在一旁的棉布大衫給他披上,這才一邊收拾藥碗藥罐到角落裡一個櫃子中藏了,鎖上,然後去開了東面一扇窗。 最寒冷的時候,那夜風吹進來黃錦打了個冷顫:「太冷,主子還得加件衣。」邊嘮叨著邊又從衣櫃中拿出那件皮袍大氅給嘉靖披上。 嘉靖也覺著冷,兩手抓住衣襟往裡面緊了緊。 「奴才陳洪伺候主子萬歲爺來了!」陳洪的聲音在大殿門外竟早了一刻響起了! 嘉靖眉頭一皺。 「神出鬼沒的!」黃錦忍不住罵了一句,無奈只好去關了那扇窗戶,又去把幾隻香爐的火用銅管吹火筒吹大了,這才過去把嘉靖身上的皮袍大氅取下來慌忙疊了放進衣櫃。走回床邊替嘉靖穿了鞋,扶他站起走到蒲團前坐下。 嘉靖開始在脫棉布大衫。 「這件就不脫了吧?」黃錦想攔住嘉靖。 嘉靖已然脫下:「收了。」 黃錦歎了口氣,只得將那件棉布大衫又拿到櫃邊放了進去。 嘉靖身上又只剩下了兩件絲綢大衫了,黃錦將兩隻銅香爐往蒲團前移了移。 「奴才陳洪伺候主子萬歲爺來了!」陳洪的聲音又在大殿門外叫喚了。 「開門吧。」嘉靖閉上了眼睛。 黃錦又拿了好些檀香沉香添進香爐,看著燃了這才跪下磕了個頭:「主子,奴才去了。」 嘉靖依然閉著眼:「去吧。」 黃錦從裡面拔了閂,把一扇沉重的大門拉開了一線,陳洪早已不耐煩,從外面用腳往裡面一頂,那門推得黃錦一個踉蹌。 黃錦來了氣,剛想跟他較勁,可一看又較不上勁了。 但見陳洪雙手捧著一摞小山般高的賀表站在門口,一臉急著邀功的樣子。 「百官的賀表都來了?」黃錦沒了氣,望著那摞賀表問道。 陳洪:「不為了這個我這麼急幹什麼?」 黃錦又望向門外:「徐閣老沒來?」 陳洪已然跨進了門:「你管得太多了吧?走你的,把門帶上。」 黃錦忍了那口氣,出了門,把殿門帶上了。 「真是!」陳洪又嘟噥了一句,捧著那摞賀表,就像捧著大明的江山向精舍門口走去。 陳洪把那摞賀表整整齊齊擺在了禦案上,然後滿臉堆笑地從一隻香爐裡提出銅壺,把熱水倒入金盆,絞了一塊熱面巾,這才走到嘉靖面前跪了下來:「主子大喜,先溫溫聖顏。」說著便抖開熱面巾替嘉靖揩著臉,揩完了忍不住說道:「主子睜開龍眼看看,京官們的賀表一個晚上都來了。」 嘉靖依然閉著眼:「徐階呢?」 陳洪早就想好的,這時低聲答道:「正要上奏主子,奴才沒叫徐閣老一起來,先讓他在值房候著,因有件事要先奏陳主子。」 「什麼事?」嘉靖這才睜開了眼。 陳洪:「昨夜內閣那些人奉著裕王爺去見了那些官員,那些官員全都哭了。」 嘉靖:「就這個事?」 陳洪:「還有件怪事。子牌時分徐階、張居正陪著裕王爺回府見了兩個人。」 嘉靖:「說下去。」 陳洪:「主子哪裡知道,那個人是高翰文,和他那個當藝妓的老婆——就是曾經跟楊金水和沈一石都有一腿的那個藝妓。」 嘉靖:「知道為什麼見他們嗎?」 陳洪:「奴才正安排人在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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