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劉和平 > 大明王朝1566 | 上頁 下頁 |
| 二七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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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七和齊大柱幾乎是同時站起了,走到中間那條石面路上面對陳洪跪在那個中年錦衣衛身前。 「原來是七爺和十三爺。」陳洪的語氣裝作特別親和,「七爺好,十三爺好!」 「陳公公!」朱七挺起了山一般的身板,「屬下們犯了哪條治哪條,領罪就是。」說完刷地把衣服扯開連裡帶外一把脫了下來放在地上,光出了身板。 齊大柱緊跟著一把脫下衣服放在地上,也光出了身板。 陳洪的目光飛快地籠罩了一遍院子裡這些大內高手們,知道該收該放了,聲音一下子柔和下來:「剛才黃公公問我皇上的旨意宣讀完了沒有,現在告訴你們,聖意都傳了。該跪的跪著,其他的有椅子請坐椅子,沒椅子的委屈點在院子裡坐下吧。」 黃錦領著另兩個司禮監秉筆太監站起了。尤其黃錦,這一次爬起格外沉重,那兩個太監都坐下了,他才在自己的椅子上慢慢坐下,坐下後便低頭不語。 左邊提刑司的頭目們,右邊鎮撫司的頭目們就地盤腿在院子裡也都坐下了。 只有朱七齊大柱還有那個中年錦衣衛跪在中間那條石面路上。 「劉二。」陳洪叫那個中年錦衣衛。 那中年錦衣衛身上還穿著衣衫,抬起了頭:「回陳公公,奴才在。」 陳洪:「你在鎮撫司快二十年了吧?真沒想到,你這樣的老人也會當差當到替罪官家裡去買東西。摸著你的胸口算一算,皇上喂你一家子的東西吐出來也能裝上好幾船了吧?竟這般沒有天良,怎麼治你呢?」 「陳公公!」齊大柱倏地抬起了頭,「劉二是我的屬下,那個戶部主事海瑞曾經救過我的命,是我叫他們照看著點,所有的罪都應該我當。請陳公公不要追究劉二。」 「好漢!」陳洪立刻誇了一句,「知恩圖報,你這一番話還真難倒了我。七爺,你是他的師傅,你說怎麼處治?」 朱七只好答話了:「如果萬歲爺沒有說砍我們的頭,按家法,劉二該廷杖二十,齊大柱該廷杖四十,我該領杖八十!」 「那就按家法行事吧。」陳洪的目光望向了左邊前排的幾個提刑司頭目,「活該怎麼做你們知道。把皮肉打爛些,再送給萬歲爺看。讓主子萬歲爺消了氣。明白嗎?」 神壇前的燭火都點著了,精舍裡該點的燈籠也都點亮了,一片通明。 嘉靖不知何時又穿上了那件繡滿了《道德經》的袍子,在神壇的拜墊上跪了下去,拜了三拜,跪在那裡,手拈法指,口中念念有詞。 呂芳跪在他那尊蒲團邊上,緊緊地趴著一動不動。 嘉靖念咒畢,站了起來,走到禦案前,拿起了朱砂筆,在朱砂盒裡蘸飽了朱砂,接著在一張黃裱紙上疾畫起來——一道奇形怪狀的符畫出來了! 嘉靖擱下了筆,望著那道符,好一陣沉默。 那符上的朱砂很快幹了,嘉靖雙手捧起:「呂芳。」 「奴、奴才在。」呂芳依然趴著,聲音哽咽。 嘉靖:「跟了朕大半輩子,帶著這個,可保你下半輩子的平安。」 「奴才……」說了這兩個字呂芳哽住了,好久才咽下了那口眼淚,「能伺候主子這四十來年……奴才知足了……」 「拿去吧。」嘉靖不再看他,逕自走到帷幔裡的龍床上自己側著身躺了下來。 呂芳轉過了身,面對嘉靖躺著的背影磕了三個響頭,這才站起,慢慢走到禦案前雙手捧起那道符,低頭走出了精舍的門。 嘉靖面朝床裡躺著,眼睛睜著,眼角邊這時竟也滴著淚。突然他聽到了精舍外大殿內的聲音。 是呂芳的聲音:「陳公公,主子萬歲爺全拜託你了。我給你磕頭了。」 嘉靖翻身坐起。 外面立刻傳來陳洪的聲音:「折殺奴才!伺候主子是奴才的天職,老祖宗千萬別折了奴才的壽!」 接著是兩個人磕頭的聲音。 再接著便沉寂了。顯然呂芳已經走出了殿門。 嘉靖站起,慢慢走到蒲團前盤腿坐下。 精舍門口出現了陳洪的身影:「啟奏主子萬歲爺,鎮撫司那幾個奴才都責罰了,現在他們自己來給主子萬歲爺請罪了。」 嘉靖:「進來,都進來。」 「進去吧。」陳洪在前面領著,第一個是光著上身的朱七,第二個是光著上身的齊大柱,最後是光著上身的劉二。 陳洪向嘉靖磕了個頭站起在他身側站定。 朱七領著齊大柱劉二艱難地跪下了,雙手撐著地磕了個頭,又雙手撐著地,跪著轉過了身子,將背部亮向嘉靖。 三個人的後背都已血肉模糊! 「唉!」嘉靖這口氣歎得好長,「『養不教父之過,教不嚴師之惰』。朕也有過啊!」 陳洪撲通跪下了:「主子萬歲爺這樣說,奴才這就自領廷杖。」 嘉靖:「你是該想想自己的過錯了。朕叫你跟他們打個招呼,也沒叫你把人打成這樣。」 陳洪立刻舉起手在自己依然紅腫的臉上響亮地扇了一掌,接著還要扇。 「罷了。」嘉靖叫住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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