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劉和平 > 大明王朝1566 | 上頁 下頁
二五三


  「我不是誰的恩公。」海瑞的臉更肅穆了,「你走吧。二位,我們走。」說著便去牽了馬韁,拉著馬車向前走去。

  那兩個錦衣衛有些為難了,望著馬車又要跟去,又不知如何跟十三爺說。

  齊大柱剛才是匆忙間聽說六必居被錦衣衛帶走了一個戶部官員,便猜想可能正是自己在等的海瑞,卻不明白為了何事,這時緊盯向那兩個錦衣衛:「什麼大不了的事,你們小題大做的?」

  兩個錦衣衛對望了一眼,有些尷尬,其中一個低聲稟道:「回十三爺,這位老爺在六必居說了些犯忌諱的話,還寫了一幅犯忌諱的字,提刑司黃公公叫我們先把他送回家,然後送到戶部去等候處置。」

  齊大柱這才失驚了:「一幅什麼字?黃公公呢?」

  另一個錦衣衛:「是給皇上改的那個『必』字另作了一番說法。說什麼是為了『正人心而靖浮言』。黃公公已經拿著那幅字送司禮監陳公公那裡去了。」

  「糟了!」齊大柱跺了一下腳,「黃公公走了多久了,騎馬了嗎?」

  一個錦衣衛:「騎了馬,要追也追不上了。」

  齊大柱好一陣急想:「你們還是跟著去,把海老爺好好送到家,不要去戶部。」

  兩個錦衣衛:「知道了。」二人連忙轉身向那輛馬車追去。

  「回鎮撫司!」齊大柱跨上自己的馬向西邊前門方向馳去。

  兩個錦衣衛連忙跟著上了馬,追著馳去。

  遠處,許多躲著觀瞧的人都擁了出來。

  正是夏練三伏的天,北鎮撫司這天正好是七爺當值,光著膀子露出一身鐵疙瘩般的肌腱,頂著太陽正將一根粗竹竿串著的兩隻偌大的大石鎖扛在肩上,一隻腳提起,一隻腳金雞獨立,在那裡練「馬樁功」。

  齊大柱滿頭大汗從院門進來了,也不好打斷他練功,在他身邊站住了,默默地等著。

  朱七雙掌撐起竹竿,單腿依然未動,只是換了個肩,問道:「什麼事?」

  「師傅,弟子遇到難事了。」齊大柱說得顯著焦心。

  朱七依然扛著竹竿,乜了他一眼:「死人的事嗎?」

  齊大柱:「那倒沒有。」

  「沒死人急什麼?」朱七扛著石鎖換了一條腿。

  齊大柱:「這件事說的是六必居。有人在皇上改的那個『必』字上做了文章。」

  朱七怔了一下,兩腿落了地,雙掌將竹竿撐起拋在地上,立刻望向了齊大柱:「什麼文章?是口說的還是墨吃紙?」

  「落了墨了。已經被提刑司的人送到陳洪陳公公那裡去了。」齊大柱說得很急,「師傅,寫這個字的人是弟子的恩公。」

  朱七:「哪個恩公?」

  齊大柱:「海老爺海瑞。」

  「是他?他不是在江西嗎?」朱七的面容也凝肅了。

  齊大柱:「殺了嚴世蕃以後內閣調了一批人進京,海老爺也調了戶部主事。」

  朱七知道事情嚴重了:「都寫了些什麼,知道嗎?」

  齊大柱:「說是給六必居另作了一番說法。」

  朱七默在那裡想了起來。

  「師傅。」齊大柱著急地望著朱七,「您老能不能去找一下陳公公,將這件事壓下來?」

  「糊塗。」朱七兩眼閃著光,「通天的事,誰敢壓?再說陳公公正巴不得有這個事呢。」

  齊大柱:「那皇上見了,弟子的恩公可要擔罪了。」

  「不要再說什麼恩公!」朱七的聲色嚴厲了起來,「在這裡當差只有皇上沒有什麼恩公!」

  齊大柱低下了頭。

  朱七緩和了些語氣:「知道他為什麼要寫這個字嗎?」

  齊大柱:「弟子當時不在,下面的人聽到,海老爺說寫這幾句話是為了『正人心而靖浮言』。」

  朱七凝神望著前方仔細想了起來。

  齊大柱更急了,滿臉的汗流了下來。

  朱七倏地轉望向他:「聽明白了。這個海瑞是裕王爺舉薦的人,跟你一點關係沒有。你只去做一件事,趕快把這事去告訴徐閣老,然後回到這裡待著,不許再去見他。拿衣服給我。」

  齊大柱立刻走到屋簷下拿起了朱七的衣服雙手展開。

  朱七後伸兩臂穿了內衣,齊大柱又拿起了他的長衫展開,讓他穿上。

  「走吧。」朱七自己系著腰帶一邊向院門走去。

  「師傅去哪裡?」齊大柱緊跟在他的背後。

  「還能去哪裡?事情捅到了陳洪那裡,當然只有去見老祖宗了!」朱七說著已經跨出了院門。

  有明一代,明太祖朱元璋出身赤貧,得了天下,給官員定的俸祿近乎苛刻,倘若家境貧寒中了科舉進了官場,僅靠俸祿,實難以給付各項開支。地方官尚好,家居動用車轎馬匹都是衙署供應。當了京官,尤其是四品以下的小官,年領俸祿不過數十兩白銀,倘遇國庫拮据,甚至有以胡椒布匹等折銀抵發俸祿。長安米貴,宅居車轎長隨皆需自備,養家更是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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