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劉和平 > 大明王朝1566 | 上頁 下頁 |
| 二三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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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倏地捧過那只銅盒疾步走到禦案前將木盒放下,又倏地揭開了盒蓋,眼睛立刻直了! 上面發黃的抄本封面上赫然寫著暗紅色的兩行字:「太上道君道德真經」! 嘉靖的手有些抖了,雙手伸進去捧起那個抄本,顫抖著翻開了第一頁。 ——血寫的真經正文撲面而來! 嘉靖懾在那裡。 呂芳手扶著世子立刻跪了下去,大聲祝道:「天降神經,佑我大明,佑我皇上!奴才給皇上恭賀天喜!」 嘉靖這才緩過神來,那笑好像是從天靈蓋裡面傳出來的,笑得人頭皮發麻! 「怎麼得到的!」嘉靖眼睛還盯在抄本上。 李妃移動著跪姿,面向嘉靖:「回父皇,兒臣妾不敢說。」 嘉靖的目光慢慢移望向了她。 呂芳立刻警惕了,向伺候在兩邊的宮女和門外的太監:「你們都出去!」 「是。」宮女和太監都輕輕退了出去。 嘉靖也覺出了這件事來路極大,便將抄本放回盒內,走回到蒲團上坐下:「只管說,不管怎麼得到的,都是天大的功勞。」 李妃鼓起了勇氣:「父皇,這函神經是齊大柱的媳婦送到府裡來的。」 「什麼,誰的媳婦?」嘉靖一時沒有聽清。 李妃:「回父皇,就是關在鎮撫司詔獄浙江那個齊大柱的媳婦昨晚送到府裡來的。」 這下聽明白了,嘉靖的神情好奇怪,臉一下子變得陰晴不定了。 世子害怕了,往後一縮,呂芳連忙蹲下去摟住了他。 嘉靖覺到自己失態了,盡力緩和著語氣:「說下去。」 李妃:「是。昨晚戌時,門差來報裕王,說是有個女人有天降的神物要呈現父皇。裕王和兒臣妾便見了她。她呈上了這函神經。」 「她怎麼有這個東西……這函神經?」嘉靖急問之下把神經說成了東西,自己連忙改了。 李妃:「回父皇,裕王和兒臣妾都問了。這個女子是個貞烈的人,自從她丈夫關進詔獄,一個月來便天天守在詔獄門口,大風大雪從未間斷,說是丈夫在裡面受難,她也要在外面陪著。昨天天黑時,她還守在那裡,只等她丈夫受了刑,便在詔獄外殉節。這時候她說突然來了一個道人……」 「什麼道人?什麼樣子?」嘉靖打斷了她,急問道。 李妃:「她說天黑看不太清楚,只能看見這道人的頭髮鬍子比雪還白,身上穿的道袍也十分的髒,望著她便笑。」 「張真人!」嘉靖脫口輕呼。 李妃停下了。 「說,說下去。」嘉靖催道。 李妃:「是。那女人說,那道人對她言道,明君在位,上應天命,上天便派了好些人來輔佐明君,她丈夫也是其中一個,不會死。說著就送給了她這只銅盒,叫她連夜到府裡來,說第二日兒臣妾和世子會進宮,呈給皇上,皇上什麼就都明白了。」 幾十年修道,不說走火入魔,嘉靖在骨子裡都是信的,這時聽到李妃這番敘述,不禁心血如潮,坐在那裡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精舍裡好安靜,連世子都屏住了呼吸。 「呂芳。」嘉靖兩眼茫然望著遠方,這一聲也像是從遠方傳出來的。 呂芳本就蹲在世子身邊,順勢跪下:「萬歲爺,奴才在這裡。」 嘉靖:「張真人降世了,多派些人去找。」 呂芳也聽得有些毛骨悚然了,顫聲答道:「是。」 「現在幾時了?」嘉靖又問道,聲音從法身回到了肉身。 呂芳:「回主子,快午時了。」 嘉靖的目光倏地收了回來:「立刻去詔獄,刀下留人!」 李妃表面上一片平靜,一直提在嗓子眼上的那顆心終於慢慢放回了腔子裡——齊大柱的一條命總算是留下來了。 按朝廷禮儀,每年正月初一,在京群臣都應該到太和殿外朝拜天子。但自嘉靖二十一年「壬寅宮變」,宮中發生了宮女集體謀弑皇帝的事件,嘉靖便搬出了紫禁城,住進了西苑。此後初一在太和殿朝拜天子的禮儀也廢了。這一天反倒成了嘉靖在西苑設壇拜醮的日子。 嘉靖四十一年的正月初一,拜醮的儀式更加隆重。平時偶爾用作內閣和司禮監合議國是的玉熙宮大殿,今天改作了道場。朝天觀職位在四品以上的大道士奉「靈霄上清統雷元陽妙一飛元真君」、「九天弘教普濟生靈掌陰陽功過大道思仁紫極仙翁一陽真人元虛圓應開化伏魔忠孝帝君」、「太上大羅天仙紫極長生聖智昭靈統元征應玉虛總掌五雷大真人元都境萬壽帝君」嘉靖皇帝詔命,帶著鐘鼓法器在卯時便來到了這裡,位列兩班,要做一場慶賀張真人降世,嘉靖帝喜得真人血經的羅天大醮! 神壇上方赫然掛著明黃錦緞鑲玄色綢邊的橫幅,上面繡著「九天感應通微顯化真人降世顯身贈萬世太平真經羅天大醮」一行大字;神壇前方偌大的宣德紫銅香爐香煙氤氳;只是北牆的神壇上現在還空著,既無牌位也無真像。 兩班道士肅穆盤腿坐在大殿兩側的法器前,敬候飛元真君忠孝帝君萬壽帝君嘉靖皇帝登壇主持拜醮。 大殿的大門開著,幡羅旗蓋從殿門分作兩行沿著蹕道一直排到遠方的宮門。 嘉靖頭梳道髻,又戴上了香草冠,身穿李妃敬獻的那件繡著老子五千言經的道袍,正在偌大的禦案前揮毫敬繪張真人真像。 禦案的左邊站著呂芳,這時頭上也戴著香草冠,手捧一個好大的缽盂,缽盂裡還剩下半盂香墨。 禦案的右邊站著朝天觀觀主藍道行,臂抱拂塵,手拈法指,微閉雙目在那裡念念有詞。 嘉靖那支筆完成了最後一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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