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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七


  暖轎在殿門外石階下停了,兩個宮女掀開了轎簾,李妃抱著世子出來了。

  呂芳跪下了:「奴才叩見王妃,叩見世子爺!」

  李妃慌忙笑道:「呂公公快請起。」

  呂芳還是磕了個頭,這才笑著站起,望向世子:「世子爺真是龍種,一歲倒像三歲的人。帶得這麼好,王妃娘娘您有功啊!」

  李妃笑對世子道:「記得這個公公嗎,滿月的時候陪皇爺爺來看過你。他就是馮大伴的爹。」

  世子本被日光雪光映得眼睛有些睜不開,聽了這話睜大了眼,望向呂芳,見呂芳那一臉笑容,便也笑了。

  李妃:「世子乖,讓馮大伴的爹抱著,母妃要拿進獻給皇爺爺的禮物。」

  呂芳兩手輕輕一拍,伸了過來,世子猶豫了一下竟然讓他抱過去了。

  李妃:「將貢物請出來。」

  兩個宮女連忙從轎子裡捧出那個銅銹斑斑的盒子,還有一個紅木盒子,呈給李妃。

  李妃捧著兩個盒子,呂芳抱著世子在一側引著,登上了石階,走進了殿門。

  大殿裡破例用檀香木燒了四大盆明火,精舍裡也添了兩個香鼎,裡面也用檀香燒著明火,而且窗戶都關了。滿殿飄香,溫暖如春。呂芳在皇上身邊這麼多年了,從沒見有人享受過嘉靖的這種恩遇。

  隔著精舍和大殿的條門開了兩扇,兩個宮女一左一右攙著李妃,呂芳抱著世子走了進去。

  嘉靖今日在絲綢長衫外套了一件明黃色的袍子,坐在蒲團上,臉上少有的微笑。

  李妃進門後就跪下了,呂芳放下了世子,在家裡不知讓馮保教了多少遍,世子這時緊挨著李妃也跪下了。

  李妃將手裡那兩個盒子放在身邊,磕下頭去:「裕王側妃臣妾李氏率世子朱翊鈞叩見皇爺爺,敬祝皇爺爺萬歲!萬歲!萬萬歲!」

  世子兩隻小手撐著地居然也磕下頭去跟著說道:「皇爺爺萬歲!」

  嘉靖笑了:「平身吧。」

  「是。」李妃答著卻沒有去扶世子,而是捧著那兩隻木盒站起了。

  嘉靖臉上立刻陰了一下,呂芳連忙跪下一條腿扶起世子。

  「你母親不管你,到皇爺爺這裡來。」嘉靖望著世子,一個這樣的細節他便立刻發出了警示。

  世子還是有些心怯,得虧馮保無數次的教練,這時還是一步步走向了嘉靖,嘉靖伸出手就把他抱到了膝上。

  李妃何等聰明的人,這樣做其實就是為了引起嘉靖的關注,這時離近了,並沒有在嘉靖身側的繡墩上坐下,而是又跪了下來,舉起那兩隻木盒:「裕王臣妾受裕王敬托,有貢物進獻父皇。」

  嘉靖的語氣沒有剛才溫和了,冷冷地問道:「什麼貢物,居然比朕的孫子還要緊?」

  「父皇恕罪。」李妃十分肅穆,「有一件貢物是兒臣妾繡給父皇的道袍,上面有太上道君的五千言真經。」

  嘉靖一聽,臉色立刻緩和了不少,向呂芳望了一眼。

  呂芳會意,便去接那盒子,李妃連忙說道:「是下面那只。」

  呂芳便捧著下面那只大些的盒子,李妃騰出了手依然抱著上面那只小些的盒子,呂芳抽出大木盒走到禦案前打開了,然後提起那件道袍,走到嘉靖面前,拎著兩肩,展給他看。

  嘉靖注目望去。

  《道德經》在他已是倒背如流,無論從中間哪一句都能看出前後,這時見那件道袍上用金線一線一線繡出的工楷的字,不禁心中溫暖:「都是你繡的?」

  李妃:「回父皇,字是裕王寫的,兒臣妾的針線活。」

  嘉靖:「你們有這個心倒是難得。呂芳,收好了,朕敬天的時候穿。」

  「是呢。」呂芳捧著那件道袍走到了一個衣架前,將道袍套在已經掛著一件長衫的那個衣架上。

  嘉靖不禁又向衣架上的道袍望去,掛好後看得更清楚了,字字行行從領口到衣袖再到前襟橫斜皆是一線,可見花了大工夫。

  「那只盒子裡又是什麼寶物?」嘉靖這時已然溫笑了。

  李妃高舉著那只銅盒:「兒臣妾有言,先要請父皇恕罪。」

  嘉靖:「有什麼都說,沒有罪。」

  李妃:「這只銅盒中裝的是天物,要請父皇親自下座來接。」

  嘉靖一聽臉上露出了少有的驚訝,疑惑地盯向那只盒子。

  呂芳也有些緊張了,望了一眼那只盒子,又望向嘉靖。

  嘉靖猶豫了片刻,有了下座的意思,呂芳連忙趨過去,雙手抱過了世子。

  嘉靖走下蒲團,走到盒子面前,並沒有立刻去接:「什麼天物?」

  李妃低著頭答道:「回父皇,是張三豐張真人血寫的兩部真經!」

  嘉靖的眼睛睜大了:「是成祖文皇帝當年派人去找的那兩部真經?」

  李妃:「回父皇,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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