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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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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階更是一股酸楚湧上心頭:「老臣知道該怎麼辦,該怎麼說。王爺,正午祭拜列祖列宗,老臣就不能恭與了。肅卿太嶽,你們身為王府師傅參與拜祭吧。跪拜時代我向列祖列宗請罪。」 張居正眼中有了淚星,悄然拿起了書案上趙貞吉譚綸那份奏疏裝好了,走過來雙手遞給徐階。 徐階接過奏疏又向裕王一揖,轉身邁出那一步時竟然一個趔趄。 高拱正在他身邊急忙一把扶住了他:「閣老,高拱不才,有冒犯閣老處,閣老只當我胡說八道就行了。」 徐階望瞭望他,苦笑了一下:「我坐在這個位子,就該受這個責備。太嶽,你來攙我一把吧。」徐階這時確已心身疲憊已極,一下子顯出了老態。 張居正連忙過來攙住了他另外一隻手臂,送他出了書房的門。 高拱站在門內心裡也好不是滋味,回頭慢慢望向裕王,更是一驚。 裕王站在那裡直淌淚。 北鎮撫司詔獄關押高翰文、芸娘的那個院子的院門外,哐啷一聲銅鎖又開了。走進院門的竟是那兩個押送高翰文和芸娘進京的錦衣衛,進來後便站在院門兩邊,跟著進來的是黃錦。 午時後了,驕陽當空,院子裡竟靜悄悄的,只有那根竹竿上曬著幾件已經幹硬了的衣衫。 黃錦向著北面三屋望去。 中間錄房是鎖著的,西邊那間屋的門關著,東邊那間屋的門也關著。 黃錦:「人都在哪裡?喚出來,到錄房說話。」 「是。」兩個錦衣衛答著。 一個錦衣衛快步走到錄房前開了鎖,側立一邊讓進了黃錦,然後跟了進去。 另一個錦衣衛左右望著兩間關著的屋門:「收拾了!收拾了!到中間錄房來!」 東邊改作廚房的那扇門開了,芸娘出現在門口,懨懨地,一向梳理得十分整潔的髮髻這時有些蓬亂,一眼便認出了那個錦衣衛,直望著他。 那錦衣衛曾受楊金水之托跟她在路上同行了一個月,見她時笑了一下:「熬到頭了,收拾了東西先到錄房來吧。」 芸娘轉身從廚房裡拎出了一個布包袱,走出了門便望見了竹竿上還曬著的那幾件衣服,輕輕放下包袱,走了過去,先扯下曬在竿頭自己那件外衫。再去拿自己那件挨著高翰文衣衫的內衫時手停住了,怔怔地看了一陣子,終於掀開了高翰文那件衣服的邊幅,抽下了自己的內衫,走回包袱時順手便折了,再拎起包袱走到錄房邊那個錦衣衛身旁。 那錦衣衛:「那位呢?」 芸娘垂下了眼:「哪位?」 那錦衣衛詭異地一笑:「高大人哪。」 芸娘:「應在西邊屋裡吧。」 那錦衣衛:「你們還一東一西,不住在一起?」 芸娘抬起了頭:「要帶我去哪裡,我這就跟你們走。我的事不幹他的事,他的事也不幹我的事。」 那錦衣衛辦過多少案子,抄過多少家口,既見過苦命人相濡以沫一起死的,也見過同林鳥大難來時各自飛的,見芸娘此時這般神態,說出這般話語,便盯著她:「你是怕他牽累你,還是不願自己牽累他?」 芸娘沉默在門邊。 錄房裡黃錦的話傳出來了:「怎麼回事,還不帶進來?」 那錦衣衛立刻對芸娘說:「進去吧。」 芸娘拎著包袱走進了錄房。 那錦衣衛只得自己走到了西屋門口,這時門已經開了,高翰文站在門內。 「恭喜了。」那錦衣衛向高翰文拱了下手,「收拾了東西,我們送高大人出去了。」 高翰文:「去哪裡?」 那錦衣衛笑著:「先去錄房吧,到了錄房就知道了。」 黃錦在錄房等著高翰文。高翰文不認識黃錦,也不想多說話,只是靜靜站在黃錦的對面,等著他發話。 芸娘手拎著包袱,站在一側微低著頭,從高翰文進來就沒有看過他一眼。 黃錦:「你就是高翰文?」 高翰文:「罪員高翰文。」 黃錦從袍袖裡掏出了聖旨,慢慢展開:「上諭!高翰文聽旨!」 高翰文這才驚了一下,撩起長衫跪下了。 芸娘眼中也閃過一道驚疑,頭低著,卻顯然在專注地等聽聖旨的內容。 黃錦宣旨了:「原翰林院修撰高翰文,實無經略之才,妄獻治國之策,所言『以改兼賑,兩難自解』方略誤國誤民,朝議痛恨,朕思痛心!」念到這裡黃錦略一停頓瞟了一眼高翰文。 高翰文跪在地上磕了個頭,卻無言語,等聽下文。 芸娘的眼也難過地閉上了。 黃錦接著宣旨:「姑念爾雖才不堪用,尚心存良知,不與鄭泌昌何茂才者流同污,能體治下災民百姓之苦。朕秉承太祖高皇帝『無心為過,雖過不罰』祖訓,免究爾罪,著回翰林院仍複修撰之職。爾苟懷報國之心,則有成祖文皇帝《永樂大典》在,經史子集,從頭仔細讀去!欽此。」 雷霆過後雨露突然降臨,春夢醒時已經恍若隔世,而昨夜與芸娘一番齟齬,現在也猛然覺到是牙齒咬到了舌頭。兩人都是一宿未睡,而芸娘今晨起來就再沒做飯,一枕無黃粱,已是分手時。高翰文磕了三個頭,高舉兩手去接聖旨,目光不禁望向側面的芸娘。 芸娘卻身子一軟,突然暈在地上。 黃錦:「怎麼回事?快去看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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