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劉和平 > 大明王朝1566 | 上頁 下頁 |
| 一九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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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王牢頭剛想接著效力,已有幾個牢役奔了進來,將蔣徐二人押了出去。 海瑞這才望向田有祿和王牢頭:「田縣丞。」 田有祿立刻答道:「屬下在。」 海瑞:「我奉命辦差,淳安的事還要你趕回去操勞,你們也不能歇了,這就回縣吧。」 田有祿:「屬下這就連夜趕回。」答著向海瑞深深一揖,又向王用汲深深一揖。 王牢頭跟著跪了下去,向海瑞磕了個頭,又轉身向王用汲磕了個頭。 田有祿:「走吧。」帶著王牢頭退了兩步,轉身走出了提審房。 海瑞拿起了書案上的皮紙公文信封,將內閣司禮監發回的原供裝了進去,然後走到王用汲書案前,望向了他。 王用汲會意,將鄭泌昌何茂才翻供的供詞和蔣千戶徐千戶的供詞以及那張田有祿王牢頭簽名的字據一份份都疊好了,遞給海瑞。 海瑞將供詞字據都裝進了公文信封,轉對一個書辦:「烤漆。」 所謂烤漆,便是將凝固在一根銅簽上的漆棒先在火上烤熔了,然後糊上信封的封口,然後蓋上印,注明接件人開啟。 漆棒原是應備的什物,那書辦立刻將信封的封口烤了,擺在書案上。 海瑞從袍袖裡拿出自己一枚印章趁烤漆未硬蓋了上去,接著又從書案的一個木盒裡拿出三根羽毛粘在烤漆處。 王用汲也從袍袖裡掏出了自己的印章,海瑞已經拿起了封文:「原案是我的封印,重審當然用我的封印。還有一個時辰天亮,送呈趙中丞急遞就是。」說到這裡轉向隔壁的錄房大聲說道:「將鄭泌昌何茂才帶上,立刻去巡撫衙門!」說完疾步向門外走去。 隔壁錄房立刻傳來應答聲押人出門時桌椅的碰撞聲。 王用汲輕歎了一聲,將印章塞回袍袖,跟了出去。 一聲雞鳴,接著是此伏彼起的雞鳴聲從遠處傳來了。 亮寅時開城門,這裡就戒了嚴,九門提督親自帶著好幾百官兵來了。進城的在外面擋住了,出城的在裡面擋住了,此時北京的永定門被把得鐵桶也似。 緊接著一抬大轎抬著一個司禮監秉筆太監來了,還帶著十個東廠的行刑太監十個鎮撫司的錦衣衛,走到城門以外吊橋以裡站住了。 大轎一傾,立刻有個東廠的行刑太監打開了轎簾,又有個東廠太監將一把椅子搬了過來,擺在門洞和吊橋之間,走出來的是那個司禮監秉筆太監石公公,背著手踱到椅子前坐下了,望著前方的驛道。 城裡城外被擋住的士民人等都好了奇,便都不走了,遠遠地聚在那裡,議論紛紛,以為是哪個打了勝仗的大將軍要進京了,等著看。 馬蹄車塵,等來的卻是押送的一輛囚車,在城門外護城河邊停住了。四面都能看見,楊金水手鐐腳銬兩眼望天坐在裡面。 石公公慢慢站起了,帶著十個行刑太監和十個錦衣衛走上吊橋,迎了過去。 石公公一行向囚車走來,城外的護城官兵立刻將浙江巡撫衙門押送囚車的官兵也趕開了,只兩個押送的錦衣衛迎向那石公公,走近便飛快地行了個單跪禮:「屬下見過石公公!」 那石公公腳步兀自未停,走向囚車:「是楊金水嗎?」 兩個錦衣衛緊跟在他身後:「回石公公,是。」 說話間石公公已走近囚車,立刻聞見一陣臭氣,連忙站住了,隔著約有數尺,捂著嘴望向囚車裡的楊金水。 那楊金水抬頭望天,一動不動。 「作孽。」那石公公說了這兩個字,將手一揮,轉身向城門走去。 跟他來的錦衣衛替換了浙江官兵,押著囚車向城門跟去。 跟押囚車的兩個錦衣衛緊隨著石公公,一人從衣襟裡掏出一封粘著三根羽毛的急遞文書,邊走邊說:「稟石公公,這是浙江巡撫衙門昨天追上來遞交的公文。趙中丞特地囑咐了,這裡面是司禮監和內閣吩咐重審鄭泌昌何茂才的供詞,要屬下們連同楊公公一起遞交司禮監。」 那石公公卻腳步未停看也不看:「帶著,親手交給陳公公吧。」說話間走過了吊橋,徑直鑽進了轎子。 大轎在前,囚車在後,過了城門洞,進了永定門。 遠遠圍觀的士民人群立刻轟動起來。 有人一眼就看出了:「是個公公!」 更有人認出了是楊金水:「是楊公公!江南織造局浙江市舶司總管,管的錢夠半個大明朝花銷!」 一個老北京更是出語驚人:「今天什麼日子?七月十四,明天就是鬼節!皇上要殺人了!」 重兵押送下,囚車偌大的車輪在磚地上慢慢向前滾動。議論聲卻在攢攢的人頭上像波浪般傳了開去,宮裡駐外的大財神江南織造局兼浙江市舶司總管楊金水逮拿進京了! 有明一代,奉旨逮拿犯罪的官員進京已是司空見慣。這一次如此大張聲勢逮拿駐外的大宦官進京實屬罕見。聖意昭然,就是要讓大家都知道,浙江的貪墨大案要挖根了。無論牽涉到誰,也一秉大公,決不寬貸!這個根挖到內閣當然是嚴閣老小閣老,挖到宮裡只怕還牽涉到呂芳。一場政潮從浙江波及到北京已是暗流洶湧了! 進了西苑,石公公也只能步行,這時大步進了外院。他身後的楊金水反倒坐在一把粗笨的椅子上,被兩個提刑司太監抬著,只是兩手被銬在椅子的扶手上,抬到了這裡。 椅子放在了院子中間,石公公一個人徑直向司禮監值房內院的圓門走了進去。 院落裡早等著一群烏鴉般的當值太監。一撥人遠遠地望著楊金水,臉顯兔死狐悲之色。一撥人卻被陳洪新近提拔為貼身隨從的那個太監領著,呼地圍了上去,挽袖翻眼,目露落井下石之光,還沒挨近卻被一股臭氣熏站在那裡。 楊金水坐在椅子上,兩眼直直地望著天空,七月流火的日光如此刺目,他竟連眼睛也一眨不眨。 值房內院的圓門裡又走出了一個當值太監的頭,也是還沒走近便被一股臭氣熏著了,皺著眉對押送的兩個錦衣衛:「陳公公他們都在等著呢。這麼臭怎麼抬進去?」 一個錦衣衛:「半夜離開潞河驛給他洗的澡,可抬到半路上屎尿又拉了一身。只好有勞各位先幫他洗了再抬進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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