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劉和平 > 大明王朝1566 | 上頁 下頁 |
| 一六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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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瑞:「那就將這張供詞讓他畫押,立刻送到朝廷。畫押!」 何茂才哪裡敢在這樣的供狀上畫押,一下子懵在那裡。 海瑞:「你不畫押,我就叫人讓你按上手模也行。來人!」 提審房的門砰地被推開了,兩個獄卒奔了進來。 海瑞:「欽犯不肯畫押,架上他按手模!」 兩個獄卒一邊一個架住了何茂才。 何茂才扛不住了:「我、我有另情招稟!」 海瑞和王用汲對視了一眼:「那你們先下去。」 兩個獄卒又放下了他,退了出去,把門又掩上了。 海瑞兩眼直盯著何茂才。 何茂才低下了頭:「毀堤淹田是小閣老寫信讓我們幹的。可楊公公也知道,也同意。」 海瑞:「胡部堂知不知道?」 何茂才:「不知道。」 海瑞:「鄭泌昌知不知道?」 何茂才:「知道。」 王用汲飛快地記錄,記完了向海瑞點了點頭。 海瑞望向何茂才:「畫押!」 幾個差役拿著兩根竹竿在那裡捅槐樹上的烏鴉窩。 兩個搭在竹竿能及處的鴉窩被捅破了,兩窩烏鴉撲簌簌大噪亂飛,弄得一樹的烏鴉都飛了起來,在薄暮冥冥的後院上空中亂飛亂叫,鴉影蔽空,院子頓時黑了。 還有幾個鴉窩搭在高枝處,天又黑竹竿又短,幾個差役跳著亂捅,怎麼也捅不下來了。 當值的那個書吏急了:「搬梯子!搬把梯子來!」 幾個差役扔掉了竹竿,從側邊的圓門跑了出去。 有些烏鴉又飛回到窩巢中,有些沒了窩巢仍在亂飛亂叫。當值的書吏站在那裡抬頭看著幹急等待。 「算了,不要拆了。」背後傳來趙貞吉的聲音。 那書吏還在抬頭望著那些亂飛亂叫的烏鴉:「你說不拆,中丞那裡你去回話!」 趙貞吉見他沒有聽出是自己,也不再說話,慢慢轉身,準備又向剛才進來的那條院門回去。另一個書吏氣喘吁吁地從外面奔來了。 那書吏奔到趙貞吉面前跪了下來:「稟中丞大人,海知縣王知縣來了。聽說何茂才招出了重要口供!」 趙貞吉眼睛一亮,大步奔了出去。 拆烏鴉窩的那個書吏這才省過神來,望著趙貞吉的背影呆在那裡。 幾個差役扛著一把長長的梯子從圓門進來了,搭在那棵槐樹上,一個差役便往上爬。 當值那個書吏:「不、不要拆了!」 那個差役爬在梯子上停下了,往下望著他。 當值那個書吏:「不要拆了!」 那爬在梯子上的差役還是莫名其妙地看著那當差的書吏。 所有的燈都點亮了,所有的人又都叫回來了。 何茂才那份供詞就擺在大案上,趙貞吉站在中間,譚綸站在左邊,錦衣衛那頭站在右邊,都睜大了眼睛一個字一個字看著。 海瑞王用汲還有另外三個錦衣衛靜靜地坐在椅子上等他們看完供詞。 供詞看完了,三個人都抬起了頭,目光都亮亮的,但誰也不說話。 「我看這份供詞可以立刻呈交朝廷!」譚綸打破了沉默。 趙貞吉把目光轉望向錦衣衛那頭。 錦衣衛那頭:「鄭泌昌那份供詞送不送?還有,這裡面這麼多譭謗聖上的話也能夠原樣送上去嗎?」 趙貞吉:「那上差的意思是什麼?」 錦衣衛那頭:「一切牽涉到聖上的話都要刪去。」 趙貞吉又望向了譚綸海瑞和王用汲:「你們看呢?」 海瑞:「我不這樣看。譭謗聖上正可見鄭泌昌何茂才已經是無父無君之人,這樣的人才會幹下這麼多禍國殃民的罪孽。《大明律》載有明文,凡是奉旨審案,都要將原供詞一字不改呈交朝廷呈交皇上。改了,便是欺君。」 錦衣衛那頭不說話了,轉看向趙貞吉。 趙貞吉知道,這時最要緊的是態度,想了想慢慢說道:「《大明律》是有明文規定。可身為臣子,明知逆犯是為了規避罪責誹謗聖上,也不忍將這樣大逆不道的言辭送上去有傷聖名。海知縣,可不可以再審何茂才,按照鎮撫司上差剛才的意思,另呈一份供詞?」說到這裡他又轉望向譚綸,目有深意。 譚綸立刻明白了個中利害,但實在沒有把握能說服海瑞接受這個主張,一時愣在那裡。 海瑞立刻說話了:「各位大人當然可以再審何茂才,也可以再審鄭泌昌。但這份供詞是我審出來的,我必須原詞呈交朝廷。」 錦衣衛那頭焦躁了:「這樣的供詞交到朝廷內閣看了會怎麼樣?司禮監看了會怎麼樣?怎麼上奏皇上?」 海瑞:「如實上奏皇上。狂犬吠日,我不知各位何以有這麼多的忌諱。」 所有的人都無話可答了。 趙貞吉低頭想著,好久才又抬起了頭:「要送朝廷也是明天的事了。各位不妨都先去歇息,再想想。」 這是明顯為了留一個最後的餘地。大家都會意,卻都不做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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