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劉和平 > 大明王朝1566 | 上頁 下頁 |
| 一六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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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瑞拿起筆自己開始記錄。 兩個錦衣衛都站起了:「海知縣,這樣做什麼後果你要明白。」 海瑞:「你們怕擔後果可以退出去。」 兩個錦衣衛臉色陡地變了。一個錦衣衛對另一個錦衣衛說道:「我們走!」 兩個人帶著風大步走了出去。 王用汲這時伸過手去拿海瑞面前的供紙和墨硯:「你問話,我記錄。」 海瑞擋住了他,示之以目:「不用了。我一個人問一個人記,你在邊上聽著就是。」 王用汲還是一把拿過了供紙墨硯:「欽案不能夠問官記錄。記錄了也不能立案。」說著又伸手去要他那支筆。 海瑞感激地望了他一眼,將筆遞了過去:「好,我問你記。」 鄭泌昌那份還沒審完的口供送到了趙貞吉的案頭。 儘管事先有心理準備,可看了口供趙貞吉還是觸目驚心,細密的汗珠從額上滲了出來。他順手拿起案上的手帕擦掉了額上的汗,看完了這一頁,揭開,看最後一頁。 譚綸、錦衣衛那頭和另一個錦衣衛都默默地坐在那裡,等著趙貞吉把口供看完。 鄭泌昌的口供看完了,趙貞吉望向了譚綸,又望向了錦衣衛那頭:「喪心病狂。二位停止審問是對的。這樣的供詞萬萬不能遞上去。但欽犯也不能沒有供詞,下面該如何審,二位不知想過沒有。」 「鄭泌昌已經不能說話了。」譚綸此時顯然心中有些煩亂,「下面只能讓他自己寫供狀。可依我看,叫他寫也還是這些東西。」 「那就抓緊先審何茂才。」趙貞吉也感覺到了審案的難度超過了想像,「何茂才那邊審得怎麼樣了?」 譚綸和錦衣衛那頭當然也不知道。倒是門口當值的書吏接言了:「回中丞大人,審何茂才的兩個上差來了,等著見大人呢。」 趙貞吉譚綸和兩個錦衣衛一聽便覺得有異,不禁都對望了一眼。 趙貞吉:「海知縣和王知縣呢?」 當值的書吏:「回中丞大人,海知縣王知縣沒有看見,只有兩個上差在前廳候見。」 趙貞吉:「快請進來。」 那兩個與海瑞一同審案的錦衣衛進來,也顧不上什麼禮節,急急忙忙把海瑞審案的經過說了一遍,便臉色鐵青地坐到了一旁。 趙貞吉譚綸聽完後,坐在那裡也是一聲不吭。 這時候天漸漸黑了,簽押房後院那棵大槐樹上的烏鴉都歸巢了,一陣陣哇哇的噪叫聲傳了進來。 「來人!」趙貞吉突然喊道。 幾個人被他突然的大喝嚇得都是一驚,全看向了他。 當值的書吏連忙進來了:「中丞,有何吩咐?」 趙貞吉望著那書吏:「立刻叫幾個人把槐樹上那些烏鴉的窩都給我拆了!」 那書吏一時還沒省過神來,怔在那裡。 「聽見沒有!」趙貞吉聲音更嚴厲了。 「是。」那書吏慌忙退了出去。 趙貞吉發完了這一通無明火慢慢壓住了性子,向譚綸和四個錦衣衛望去:「鄭泌昌已經鐵了心不惜一死也不會寫出真實供詞。現在案子只能著落在何茂才身上。譚大人,你這就去找海知縣王知縣,把何茂才的供詞立刻封存,立刻送來。」 譚綸慢慢站起了:「我去吧。」 四個錦衣衛也都站了起來:「我們也告辭吧。」 幾個人都走了出去。 窗外後院烏鴉聲大噪起來。 王用汲在記錄時也流汗了。記錄完這一段話也拿起案上的帕子揩了一下汗。 海瑞又望向了何茂才:「你說毀堤的事是楊金水指使的,有何證據?」 何茂才這是最後一張牌當然咬死了:「沒有證據。要證據,你們可以去問楊公公。」 何茂才如此狡賴頑抗把王用汲也激怒了:「何茂才,你也是兩榜進士,這個時候把罪證往一個瘋子身上推,你不覺得汗顏嗎?」 何茂才:「他瘋不瘋不關我的事。」 海瑞:「你是浙江按察使,當時胡部堂是浙直總督兼浙江巡撫,這樣大的事胡部堂不知道,你也不請示胡部堂,就會聽一個織造局總管的話?你以為你這樣的供詞能蒙混過關嗎?」 何茂才咬著牙又想了想:「楊公公當時說是奉了上面的意思叫我們這樣幹的,我不能不聽。」 海瑞:「這個上面是誰?」 何茂才被問住了。 海瑞:「是誰!」 何茂才:「他說的上面我怎麼知道?」 海瑞轉對王用汲說道:「請記錄在案。」 王用汲心裡痛快些了,飛速記錄。 海瑞:「何茂才,我現在把你剛才的供詞歸納一遍,你聽清楚了。你說今年五月毀堤淹田是楊金水的主意。可楊金水不過是一個織造局總管,並無權力調動你按察使衙門的兵丁,你又說楊金水是奉了上命,因此你不敢不聽。問你他奉了誰的上命,你推說不知道。其實你知道。楊金水直接歸司禮監管,司禮監一向奉旨意辦事。你說的這個上命就是司禮監,就是皇上。是不是?王大人,請把我的話記錄在案。」 「慢!不要記錄。」何茂才有些喘氣了,「我、我沒有這樣說。」 海瑞站了起來,猛拍驚堂木:「那我最後問你一句,毀堤淹田是誰叫你幹的!」 何茂才還是沉默在那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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