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劉和平 > 大明王朝1566 | 上頁 下頁 |
| 一五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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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走,其實是跑著去的。一溜煙就到了玉熙宮大殿外。當值的太監看到黃錦,連忙跪了下去,低聲道:「孫子們叩見黃公公!」 黃錦也壓低了聲音:「主子萬歲爺歇了嗎?老祖宗能不能出來?」 玉熙宮一個當值太監:「回黃公公,主子萬歲爺今兒打的是神遊八極坐,老祖宗得一直在身邊護著,一時片刻且出不來呢。」 這個時候偏在神遊八極,黃錦一怔,接著在石階前急得徘徊起來,走了好幾個來回還是站住了:「不行!這是大事,必須將老祖宗請出來。報喜吧!」 兩個玉熙宮當值太監立刻臉都白了,叩下頭去:「二祖宗饒命,這個時候奴才們萬萬不敢驚了聖駕!」 黃錦無聲地跺了下腳:「我自己來!」說著疾步走到了直對精舍的南窗的石階下,隔著石階對著高高的窗櫺,雙手圈在嘴前,發出了一聲儼然的喜鵲聲! 好靜!靜得每個人都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沒有反應,黃錦頭上冒著汗,一鐵心,雙手圈在嘴前竟連續發出了三聲鵲叫聲! 「叫你呢。去吧。」萬歲爺的聲音像一根遊絲從精舍內飄了出來。 黃錦還有兩個當值的太監都停住了呼吸。 「該死。」精舍內傳來了呂芳的惶恐聲,「再大的喜事,怎麼能這個時候來擾了主子的仙修!」 嘉靖的聲音竟十分平和:「該是胡宗憲戚繼光他們在前方又打了勝仗,你去吧。」 又過了好一會兒,呂芳的身影從大殿門口出現了。 黃錦一臉大汗疾步迎了上去。 呂芳依然不緊不慢地下了石階,望著他這副樣子知道不是喜事,便盯著他。 黃錦低聲稟道:「乾爹,浙江八百里急遞,楊金水瘋了!」 從來不動如山的呂芳這時竟也微微顫了一下。 此刻,那封急遞被一方和闐羊脂玉鎮紙壓在大案上,沒有風,三根羽毛竟也一動不動。 四個秉筆太監都望著坐在案前的呂芳,每張臉都像案上那封奏疏,一動不動。 「那個送急遞的驛差現在哪裡?」呂芳開口了。 陳洪急忙接言:「回乾爹,兒子已把他扣在禁門值房裡。」 呂芳:「扣住他,不能讓他見任何人。」 陳洪:「曉得。」 呂芳:「錦兒。」 「兒子在。」黃錦應道。 呂芳:「這一坎得我去過了,得要半夜才回,主子那裡不能沒有人伺候,你去吧,主子習慣你。」 黃錦:「兒子這就立刻去沐浴更衣。」 呂芳:「主子要是問起,就說這封奏疏你們都沒看,告訴主子,就說我去鎮撫司詔獄了,去見那個高翰文。詳情待我回來一一向主子陳奏。」 黃錦愣了一下。 另三個秉筆太監都對望了一眼。 呂芳:「這件事要回話,就得明白回話。楊金水為什麼會瘋?江南織造局的事,楊金水和沈一石的事,或許那個高翰文知道一些內情,還有那個曾經跟了楊金水四年的女子知道一些內情。一切等我回來,向主子明白回話。」 「兒子明白了。」黃錦答著疾步走了出去。 呂芳跟著站了起來:「楊金水是我派到江南去的,有罪我會擔,你們都把心放到腔子裡,今晚都待在值房,這個消息一點也不能透露出去。」 三個秉筆太監:「兒子們明白。」 呂芳大步走了出去。 明朝的北京,除了紫禁城,「文官下轎武官下馬」處不知凡幾,平常百姓都要繞道而行。至若北鎮撫司衙門這座詔獄,那便是連文官武官都繞著走,不願意見到這道長有裡許高有兩丈的青磚深牆,更不願見到那兩道黑黝黝的生漆大門。年代久了,便傳出許多關於這條幽深的巷子和巷子高牆裡的話頭,都說天一黑,這條路上就有許多冤鬼遊蕩,黑角落處還時常聽到哭聲。因此這條路面一年到頭都十分清靜,尤其到了黃昏後,不但沒有人走,鳥都不從這裡飛過。 兩盞燈籠在前面照著,四個提刑司太監,一頂小轎,抬著呂芳從西苑方向進這條巷子已是戌時末,疾步無聲,很快抬到了黑漆大門前。 提燈籠的太監抓住大門左邊那環獸面吞口敲擊了三下。 裡面立刻傳來了問聲:「是老祖宗駕到了嗎?」顯然事先已有快報通告了這裡。 門外提燈籠那太監:「知道還問?開門吧。」 沉沉的大門從裡面向兩邊打開了,早有一片燈籠光在裡面候著,院子裡跪著好些頂戴。 提刑司提燈籠的太監又發話了:「老祖宗說,派兩個人引路就行,沒事的都歇著去。」 「是。」一地的答聲,中間閃開了一條路。兩盞燈籠一頂小轎飛快地飄抬了進去。 大門帶著嘎嘎的聲音又沉重地關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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