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劉和平 > 大明王朝1566 | 上頁 下頁 |
| 一五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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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衛那頭:「我們走,讓楊公公好好歇息。」 楊金水似乎又清醒了點,望向他們:「告訴老祖宗,告訴皇上,五十萬匹絲綢我今年准定要賣到西洋去。」 「知道了。公公安心歇息吧。」錦衣衛那頭答著,率先向外走去。 另三個錦衣衛簇擁著趙貞吉向外走去。 「新來的那個趙貞吉不是善茬,你們要防著點。」楊金水沖著他們的背影喊道。 趙貞吉的腳正跨過門檻,聽他猛地發出這聲喊叫,便停在那裡,眉頭一皺,接著才跨了出去。到了院子裡又站住了,幾個錦衣衛都站住了。趙貞吉向那隨從太監招了下手,隨從太監立刻趨了過來。 趙貞吉:「請大夫了嗎?」 那隨從太監一臉的苦相:「敬一堂的陳大夫天亮前就來了,開了定神丹。可藥一送上去就被摔了碗……」 趙貞吉:「多幾個人抓住他,灌藥!」 那隨從太監又望向了錦衣衛那頭。 錦衣衛那頭:「這是為楊公公好,你們聽趙大人的就是。」 隨從太監:「知道了。」 「必須立刻給朝廷上奏!」剛走出織造局大門,趙貞吉對幾個錦衣衛說道。 錦衣衛那頭:「請問趙大人,怎麼上奏?」 趙貞吉:「把楊公公的病情如實上奏。」 錦衣衛那頭:「怎麼如實上奏?那個海瑞不請示主審官,擅自提審欽犯,把案子往織造局和宮裡扯,這個事該不該如實上奏?」 趙貞吉:「當然要上奏。可他也是欽點的陪審官,不能說是擅自。至於他是不是把案子往織造局和宮裡扯了,我們在奏疏裡也不作定論。將他提審鄭泌昌、何茂才的口供附錄上去就是。奏疏我寫,幾位一同具名。」 海瑞凝神坐在那裡。王用汲卻在屋子中間來回走著,停下了,望著海瑞:「剛峰,你說楊公公是真瘋,還是裝瘋?」 海瑞:「真瘋怎麼樣,假瘋又怎麼樣?」 王用汲:「他要是真瘋,你已經捅了天大的婁子了;他要是裝瘋,你也已經捅了天大的婁子了。」 海瑞:「織造局算什麼天?就算是把天捅破了,我幹的,也不幹你的事。」 王用汲:「什麼話?你捅破了天,能不幹我的事嗎?沒退路了,這個案子必須徹查到底!」 海瑞有些意外,同時一振:「這不像你昨天晚上說的話。」 王用汲:「此一時彼一時。昨晚你要聽我的,不去提審鄭泌昌何茂才,你也有退路,我也有退路。你一提審,把他逼瘋了,案子不一查到底,他們便會以誣陷織造局的罪名,反過來對付你。到了這一步,只有背水一戰了。」 海瑞心中一陣激動,同時也冒出一絲內疚:「識人難哪。潤蓮,你知道我昨天晚上是怎樣看你的嗎?」 王用汲:「怎樣看我了?」 海瑞:「世故!」 王用汲苦笑了一下:「活在世上,哪有不世故的人。」 「世故也有真君子!」海瑞第一次有了這樣的感觸,「潤蓮,我求你一件事。」 王用汲:「什麼事?」 海瑞:「下面的案子你不要過問了。」 王用汲:「什麼時候了,你還說這樣的話?」 海瑞十分嚴肅地站了起來:「我說的是真心話。子曰:『交友無不如己者』。我海瑞半生無友,說句大言,實在是無可交之人!這次到浙江我十分幸運,交上了兩個遠勝於己的朋友。一個是李時珍李先生。還有一個就是你——王潤蓮!你和李先生都可以寄心腹托死生!我就很難做到。」 王用汲的臉立刻紅了。古人之風,最講究一個「知」字。管仲有言「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鮑叔」,說的就是人之一生最難得到的就是別人看自己比自己看自己還重要還清楚,直可以寄心腹托死生!上下有此相交謂之知遇,平輩有此相交謂之知己。要是這個知己也是自己敬仰之人,那便是「生不用封萬戶侯,但願一識韓荊州」了。 王用汲現在便是這般感受,相交如此夫複何言:「剛峰兄,你太高看我了。要我幹什麼,你說就是。」 海瑞:「請你照顧家母和我的家人。」 王用汲先是一怔,沉默了少頃:「事情應該還沒有到這一步。織造局打著宮裡的牌子幹的好些事比鄭泌昌何茂才還壞,這我知道。一定要跟他們鬥,我們就一起鬥,還有趙中丞。只要我們三個人徹查下去,勝負也在未定之間。」 海瑞:「趙中丞會徹查嗎?」 王用汲:「應該會。他畢竟也是理學中人,而且是徐閣老的學生。」 海瑞望著王用汲慢慢搖起了頭:「潤蓮,你還是太書生了。」 王用汲正顏道:「書生自有崚嶒骨!趙中丞也是書生。」 海瑞:「錯了,官做大了便沒有書生。這個案子我要徹查下去,最後能置我死地的不是織造局,而是趙貞吉!」 王用汲這才真正吃驚了,好久說不出話來:「你,你怎麼會這樣子想?」 海瑞:「因為趙貞吉要幹的就是沒有鄭泌昌的鄭泌昌那一套!」 王用汲震驚中有些領悟,愣在那裡。 「潤蓮,你想想,聖旨叫我們抄沒沈一石的家產充歸國庫,鄭泌昌何茂才將沈一石的家產賣給了徽商,趙中丞明明奉有聖旨為何不爭?不但不爭,為何還在約書上簽字蓋印?原因只有兩條:一是他另外奉有密旨;二是他揣摩聖意逢迎皇上!」 王用汲想了想,重重地點了點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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