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劉和平 > 大明王朝1566 | 上頁 下頁 |
| 九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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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一石:「在下做的就是要讓朝廷將來知道,他們所有的事都是瞞著公公幹的。」 楊金水似乎明白了點什麼:「說下去。」 沈一石:「公公仔細想想。為了改稻為桑,先是毀堤淹田,後來又搞了個通倭大案,鬧到這種地步,嚴閣老小閣老和裕王徐高張他們,遲早在朝廷要決一死戰。那個時候,誰明白的越多誰越脫不了干係。誰越是被瞞著,誰越沒有干係。」 楊金水兩隻眼翻了上去,在那裡急劇地思索著。少頃,倏地又望向了沈一石:「你是說一開始你打著織造局的燈籠假裝去買田,有意不讓我知道,讓我向朝廷奏一本,然後把糧借了,朝廷更會相信這個事從頭到尾我都不知道?」 沈一石:「這樣做是會給公公惹點麻煩,但大不了挨幾句訓斥。可最後,老祖宗和皇上心裡都明白,這一切都與公公無關。」 楊金水這一下心裡什麼都明白了,望著沈一石的目光便有些百感交集起來。接著,他望向了還在彈琴的芸娘:「甭彈了。你先出去。」 琴聲停了,芸娘慢慢站了起來,也不看二人,緩緩走了出去。 楊金水雙手捧起了沈一石面前那杯酒,遞了過去:「我們這些人從小就沒了家。做了這號人,講的就是兩個字,對上面要忠,交朋友要義。老沈,我沒有交錯你這個朋友。喝了它,再說。」 沈一石雙手接過酒杯,慢慢飲完,放下酒杯時,眼睛有些濕了。 楊金水神色也有些傷感了,歎了口氣:「這幾年跟著我,你也不容易。宮裡的生意是大,也不要繳稅,外面都打量著你賺了多少錢。可你賠進去的比賺的不少。為了給我裝面子,把芸娘也送了我。你賠了多少小心,擔了多少干係,我今天全領會了。賞你點什麼東西吧你也不缺。這樣吧,今天你就把芸娘領回去。」 「公公。」沈一石的聲調突然高了起來,「芸娘我是絕不會再領回去了。公公在杭州一天她就伺候公公一天,公公回了宮,願意帶她走就帶她走。不願意帶她走,我就準備一份嫁妝,讓她挑個人嫁了。」 楊金水盯著他:「怎麼?嫌她跟了我幾年掉價了?」 沈一石立刻站了起來:「公公這樣說,我沈一石更是無地自容了。」 楊金水:「你和我什麼緣分?說高一點,你認我做乾爹;說低一點,我認你做兄弟。告訴你吧,我這次一回來就讓芸娘搬到外面屋子去住了。名分也給她定了,做我的乾女兒。借這杯酒我們也把名分定了,你就做我的幹女婿吧。」 沈一石原就濕了的眼睛這時盈出了淚水:「公公真不嫌棄,我這就拜了乾爹吧。」說著撩起長衫跪了下去,磕了個頭。 楊金水望著他:「你嫌棄她了?」 沈一石抹了把眼淚站了起來:「乾爹領會錯了,是她嫌棄我。」 楊金水:「不會吧?」 沈一石:「她怎麼想我心裡比公公明白。她是看上那個高翰文了。」 「怎麼會?」楊金水一怔,「你們幾年的交情,你還養著她一家子,就這回她見了那個什麼高翰文一面,就看上別人了?」 沈一石:「芸娘本是個心高的人,跟著我,她心裡憋屈。」 楊金水:「什麼心高?秦淮河盡出這樣的婊子!她要敢住著南京又想著北京,我第一個饒不了她。」 沈一石:「公公!這幾年她肯為了我伺候公公也不容易。念在這一點,您就真把她當女兒看吧。」 楊金水望著他,歎了口氣:「你這個人哪,吃虧。面帶權謀,心肝腸子都是軟的。」 沈一石拿起水晶瓶給楊金水倒上了酒,雙手遞給楊金水,又給自己杯裡倒上了酒,端了起來:「這麼多年過來我也看空了。說句讓乾爹見怪的話,哪一天要是可以,我也願意斷了自己這條子孫根,隨公公到宮裡當差去。」 楊金水一愕:「怎麼可以這樣想!江南織造局這攤子事朝廷還得靠你。聽乾爹的,咱們過了這一坎,我向老祖宗說,給你請個正經的功名,管個鹽廠銅礦,好好幹下去,光宗耀祖。」 沈一石:「但願能有那一天。」 楊金水:「怎麼沒有那一天?我今天就給老祖宗上個本,把這件事從頭到尾說清楚。誰有功,誰有過,老祖宗心裡明白,皇上心裡也明白。咱們把糧賑了,全為給萬歲爺挽回面子。可改稻為桑還得搞,怎麼搞,這團亂麻就讓他們扯去。我給你露個風,錦衣衛的人已經來了,事情會一件一件去查。改稻為桑要是被他們攪黃了,鄭泌昌何茂才這兩個畜生,還有那個什麼高翰文海瑞和王用汲,一個也跑不了!」 沈一石只是默默地聽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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