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劉和平 > 大明王朝1566 | 上頁 下頁 |
| 九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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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說的下官都說了。」鄭泌昌咽了口唾沫,「幾位上差可以去問楊公公,下官在浙江當差這麼多年,只要是宮裡的事,哪一次沒有盡心盡力。這一次實在是有些人在作祟,用意就是要違抗朝廷改稻為桑的國策。請幾位上差轉告楊公公,千萬不要誤會。」 「這些話你自己說去。」錦衣衛那頭開口了,「我現在問你幾句,你要如實回答。」 鄭泌昌:「上差請問。」 錦衣衛那頭:「沈一石打著織造局的牌子押糧船走,你和何茂才知不知道他是去買田還是去賑災?」 鄭泌昌又緊張了,想了好一陣答道:「下官確實不知。」 錦衣衛那頭:「你也沒問?」 鄭泌昌:「織造局歸宮裡管,沈一石歸楊公公管,下官確實不好問。」 錦衣衛那頭:「你的意思,要是買了田,這個罪該楊公公擔?」 「不是這個意思。」鄭泌昌慌忙答道,「楊公公那時並不在杭州,有罪也應該是沈一石擔。」 錦衣衛那頭:「現在沈一石把糧都賑了災,他沒有罪了。可當時打的是買田的幌子,這件事怎麼說?」 鄭泌昌站了起來:「這些下官都不知情,上差們去問沈一石便什麼都知道了。」 錦衣衛那頭冷笑了一聲:「沈一石什麼東西?也值得我們去管!我們奉詔命是來抓當官的。現在聽鄭大人這樣說,你是一點過錯也沒有啊。那我們只好抓楊公公回去交差了?」 「上差!」鄭泌昌急了,「楊公公當時不在杭州,他並無過錯。」 錦衣衛那頭:「先是買田,後是賑災,八百里加急遞到宮裡,把萬歲爺都氣得不行。現在你說自己沒有過錯,楊公公也沒有過錯,只是一個商人把我大明朝從上到下都給涮了。你們不要臉,朝廷丟得起這個臉嗎!」 鄭泌昌這時明白了,自己不請罪,無論如何也過不了這一關,咬咬牙說道:「上差既然這樣說,下官現在就寫請罪的奏疏。」 錦衣衛那頭:「你不是沒有罪嗎?這個奏疏怎麼寫?」 鄭泌昌:「我是浙江巡撫,楊公公不在,浙江出了這麼個事,怎麼說我也有失察之罪。不知這樣寫行不行?」 錦衣衛那頭這才站了起來,另外三個錦衣衛也都站了起來。 錦衣衛那頭:「那就按你說的先寫出來看吧。記住,這個案子是我們在辦,所有的奏疏文案都得先交給我們,要遞也得由我們遞上去。」 鄭泌昌:「記住了。我今天晚上就寫。」 錦衣衛那頭這才走到他面前,一隻手擱在他肩上,鄭泌昌打了個激靈。 錦衣衛那頭:「我說兩句話,你要記住了。」 鄭泌昌:「上差請說。」 錦衣衛那頭:「第一句,我們來浙江的事不要告訴任何人。」 鄭泌昌:「下官不敢。」 錦衣衛那頭:「第二句,做官要精,可也不要太精了。太精了,天便要收你。」 鄭泌昌:「下官明白,下官明白……」 「真明白就好。」錦衣衛那頭把手一收,「我們走。」 鄭泌昌一個人愣在那兒,像是在仔細咂摸錦衣衛的話。 顯然是有意安排的,從頭門到二門再到臥房這個院子的廊簷下,到處都掛滿了紅紗燈籠,每盞燈籠上都映著「織造局」三個大字,把個織造局後宅照得紅光映天。 楊金水的那個隨行太監在前,領著沈一石從後宅頭門一路走了過來。 一盞盞「織造局」的燈籠在他們頭上閃過。 隨行太監一改平時側身引路的姿態,和沈一石平行走著,不時還瞟一眼他的反應。 沈一石依然穿著那套六品的官服,穩步走著,臉上雖風塵猶在,卻平和依舊,看不出任何不安。 到臥房院門了,那隨行太監突然停了下來。沈一石也在他身邊停了下來。 隨行太監:「沈老闆請稍候,我先去通報。」 沈一石:「應當的。」 隨行太監慢悠悠地走到臥房門口,低聲說了幾句,臥房門便從裡面打開了,屋子裡也是一片紅光。 沈一石靜靜地望著那洞開的門,看見正對著門口一道透明的蟬翼紗簾垂在那裡,紗簾後坐著芸娘,面前擺著一把古琴,接著是「叮咚」兩聲。沈一石知道,《廣陵散》在裡面等著他了! 那隨行太監這才又慢悠悠地踅回來了,打量著他:「正等著呢,請吧。」 沈一石微笑了笑,迎著《廣陵散》的樂曲,走進了臥房門,沈一石有意不去看琴聲方向,而是望向坐在那張圓桌邊的楊金水。 楊金水卻不看他,側著耳朵,手指在桌面上點著節拍,一副醉心琴聲的感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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