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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六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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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你想害死你的朋友?」 「那就郝老頭兒、豆餅子、泥蛋、滿漢,都行。」 死啦死啦瞧了我一會兒,就這份不靠譜做出個蔑視之極的表情。 我問他:「你是怎麼都要去的?」 他反問我:「你是怎麼都不會去的?」 「不去。我爹媽已經弄回來啦,西岸跟我沒關係。」 他看著我:「不去?」 「不去。說破天來也不去。」 「我沒說。」 我搖頭:「絕對不去。」 「我一直沒搞懂,讀書人,絕對的意思就是說一副對不上的死對子麼?」 我還是搖頭:「你岔什麼話呀,岔話我也不去。」 「你都不去了我還說這個幹嗎?」他說。 我瞪著他。這時阿譯沖進來,氣急敗壞得把狗肉都驚跳起來,只差跳著腳,使勁從他不太好使的槍套裡拔槍了。他說:「和美國人打起來啦!」 我們從屋裡沖出來,外邊的架勢著實相當奇怪。麥克魯漢背著手站著,雖然神情不善,卻絕無任何要動手的意思。而迷龍、不辣、蛇屁股,連豆餅、泥蛋幾個都咋咋呼呼地在做狗腿子。喪門星如果沒參與是因為不想太人多勢眾,郝獸醫如果沒拉架是死追不上。一幫傢伙把柯林斯追得在空地上狂奔,這幫跑慣了山地的傢伙實在比那尊美國大屁股跑得靈動得多,於是柯林斯一邊快跑炸了肺,身後飛過來的拳腳還一個不落。他邊跑邊叫:「上帝!誰能告訴我一個理由嗎?!」 那傢伙招架都不會了,只是玩命地脫著衣服,可他那件夾克要脫起來不是一兩下就好的事,何況他還要扒拉掉裡邊的套頭衫。 我過去用英語問:「怎麼回事,先生?」 麥克魯漢倨傲地看我一眼:「目睹不可理喻,並不等於理解不可理喻,先生。」 「為什麼不阻止他們?」 「是士兵們在毆鬥,而我是軍官,先生。」 我向死啦死啦揮手:「他們當官的不管當兵的打架,有失身份的。還有他好像也不著急。」 他也就站住了:「那入鄉隨俗啦?」 「你不要亂講,是主隨客便。」 死啦死啦贊同地點頭,我們和麥克魯漢站了一堆看著。只是苦了阿譯,一支終於拔出來的小手槍拿在手上,看看這邊,看看那邊。 柯林斯一邊招架著幾個大飛腳,一邊死命拽著他的套頭衫。他總算把衣服給扯下來了,露出裡邊的汗衫,上邊有幾個偌大的漢字:助華洋人,全民協助。他一邊大叫:「No!No!Look!Look!」一邊拍打著那幾個字。可惜對他飽以老拳的幾個傢伙沒一個能把那八個字認全的。 「寫的啥?」迷龍邊追打邊問。 豆餅自豪地找到了一個自己認識的字:「人!」 迷龍一個大腳印便印在那個「人」字上:「打的就是人!」 砰的一聲槍響,說真的也不是太響,因為它來自阿譯那支也許剛夠自殺的小破手槍。人渣們總算是停手了,不辣撓了撓耳朵,問:「山蚊子?」 阿譯氣急敗壞,喘著氣,發著抖,一支巴掌大的小手槍擎天火柱一樣舉在頭上:「國……國際友人,不許打!」有個什麼東西從他的槍上掉了下來,在黑地裡聲音很鈍地彈跳了一下,不見了。阿譯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他的槍,遭老瘟的槍,彈匣掉啦。他看著周圍,說:「你們幫我找一下我的梭子。」 人渣們便哄了一聲,沒一個人會去幫他找那活該找不著的梭子。迷龍幾個人哄得比誰都響,他們現在的架勢很應了一句老話:惡人先告狀。他們說柯林斯罵了他們,但是太難聽了,都不好意思說。 我狠狠瞪了眼死啦死啦,但那傢伙跟麥克魯漢一樣什麼也不管,很有些「看你們怎麼辦」的架勢。還是豆餅狠巴巴地告訴了我:「癩皮狗!」 迷龍指著柯林斯:「癩皮狗,他說的。」我瞧了眼柯林斯,那傢伙正在研究自己到底被扁成了什麼樣子。 我說:「很一般啊。」 迷龍小聲地對著我恐嚇:「你胳膊肘好長,都拐到外國去啦。」 能說什麼呢?轉向麥克魯漢時我覺得我十足一個玩弄權柄的小人,我對他說:「您的部下污辱了我們的士兵,用很糟糕的詞。」 麥克魯漢答道:「我沒有聽到,我只知道他毫無必要地去向他們問候,然後他們就像猴子一樣追逐和廝打。」 「他叫他們癩皮狗,或者肮髒的狗,諸如此類。」 「他是一個很糟糕的軍械士,我認識他也只有十一個小時。」 柯林斯齜牙咧嘴地做鬼臉,那和我們中間的某些人還真是很像。 麥克魯漢又說:「可我對這場該死的戰爭發誓,他沒說過。」 有了人護犢子,柯林斯就加倍委屈得不行:「他們在笑,我只是希望聽懂他們的笑話,但是……」他現在與其說在展示,不如說是研究汗衫上的腳印,那個「人」字已經被迷龍一個完整的腳印替代。 我瞪著我們的這幫子人渣,哪一個都是一百二十個有理加十八個不忿,我只好看著郝獸醫求證。 老頭兒打圓場:「說是說啦。算啦算啦,遠來是客嘛。」 聽不懂英語真是件快樂的事情,死啦死啦傷天害理地在那兒逗著狗肉,像個與本團完全無關的流浪漢。麥克魯漢的臉色則越來越難看:「就當什麼都沒有發生過——這是你們往下一定會說的話。就這樣吧,我們只是來完成我們的部分,好儘快回家。」他對柯林斯招了招手,「Let』s go。」 迷龍那個狗娘養的大叫起來——我保證他的驚喜大於憤怒:「他又說啦!聽見沒有?癩皮狗!」 我瞠目結舌地瞪著迷龍。阿譯還在黑地裡摸尋著他掉沒了的梭子,似乎這一切還不夠荒唐。 後來阿譯用了兩個小時在草叢裡摸他的梭子,而我用了兩個小時來向美國人說清這是一個玩笑而非外交糾紛。我非常羞愧,麥克魯漢和柯林斯來炮灰團學會的第一個中國詞居然是「癩皮狗」。 而我的人渣朋友們還在小聲爭論著。 「我就說不是。他講的是癩死狗。」 「更難聽啦。打不打呀?咱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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