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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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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私奔啦!」我說。 迷龍便呵呵地樂:「跟老子過的人看得上你這半根蔥?不扯啦,忙死啦忙死啦,老子去搬家。」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幾步,然後做一攤泥軟倒在地上,並且因為坡度和力不從心的掙扎,還在緩慢而生動地往下滾動。 那倆老傢伙興致勃勃很有生命力地看著,邊看邊議論。 「想起了年輕那時候。」 「軍爺,下去咯。」 我回頭看了眼迷龍,迷龍已經成功地滾到坡底,半截臉浸在田埂邊的水溝裡,嘴裡念叨著:「……老子要搬家。」 迷龍的鬼床大到了這種地步,就算拆成零碎,我們也只能喊著號子用繩子把它從窗口吊進去,然後在二樓再把它拼裝好。 我們大多數人不幹活,沒頭蒼蠅似的滿院滿屋亂竄,不時有人在狹窄的拐口處撞了頭,不時有人在院子裡的青苔上滑倒,有時有人從陡得可以的樓梯上滾下來。說實話我們在野外待太久了,我們已經不大習慣人為的建築。 這院不富貴,但是費了心思,我們裡裡外外出出進進的,推著擠著撞著,打開這個窗看看外邊,推開這個門看看裡邊,到前院看看天井和屋簷,到後院遠眺下院子之外的景色。而阿譯從看見一個窗洞外的景色後,就像一隻想從玻璃上尋條出路的蒼蠅,粘在上邊了。 迷龍狠狠打擊了我們,離家最遠的傢伙,連忽悠帶詐唬,給自己弄來一個家。我們認為那是口水粘的,我們說就要完啦,可迷龍那天讓我們看見,它比橫瀾山的永備陣地還要堅實。 迷龍老婆,作為我們中間唯一的一個女性,也作為我們中間為數不多真在幹活的人,一會兒出現在樓上,一會兒出現在樓下,這屋子是四通八達的,所以當我正眼看見她在身前時,過一會兒轉身又發現她還在身前。 克虜伯敲釘子的時候被個二兩重的錘頭輕碰了一下,便開始哭爹喊娘,那是司馬昭之心人人皆知,往下他便可以貼著幫他上藥的迷龍老婆挨著擦著。 郝獸醫訝然地發現原來他除了吃和睡還有別的想頭,但我打包票三秒之後他就問晚上吃什麼,果不其然。迷龍老婆安撫他:「想著,想著,吃起來就更香。」 克虜伯就想著,他望著這屋瓦片的天頂,已經開始擦口水。我簡直就看不下去,身後被人輕拱了一下,那是再戰又北的不辣和蛇屁股,倆人估計在外邊地面上打了十七八個滾,還互相怨七怨八。 我們一幫各自心懷鬼胎的人哄地就往後閃,因為我們全擠在樓梯口,而迷龍老婆要下樓,她叫住我:「孟連長,這是你的東西。」 我看了眼塞在我手裡的那個玉鐲子,聯想起鐲子的主人,便有些憂傷又有些訥訥:「不是我的。」 「小醉送寶兒回來,這東西她說已經送給寶兒了,死活也不拿回去。」 我重複道:「不是我的。」 她看著我:「打腫臉充胖子的事是男人幹的。女人家沒這麼大方。」 「……哦。」 「孟連長太耽于軍務顧不上別的吧?小醉大概是想誰能去把這東西還給她吧?」 我便把那個鐲子袖了。迷龍老婆下去了。後來我一直立在窗口,看著這院子裡的青瓦和人頭發呆。 迷龍的家已經一多半收拾得了,我還盯著窗外,手袖著鐲子團弄,我第一回注意到原來玉石在各種不同的角度下會泛出不同的光澤,但其實我更加注意到的是迷龍在下邊使勁蹭蹭他正在幹活的老婆,直到他老婆在快被他擠到牆根時沒好氣地給了他幾下。 那幫傻子們呆呆地看著那張床,在這間占了小院足足一面的寬闊房間裡,床把這房間占掉了幾乎一半。迷龍老婆現在不在這屋,但那幫傻子每一個說話都壓著聲,發澀。 「太會享福了……他也。」 「迷龍這小子……真不是東西。」 豆餅還在床上床下地爬著,敲緊最後幾個楔子,毫無疑問,他是今天幹活最多的一個人。蛇屁股叫他:「豆餅,你坐那兒我看看。」 豆餅並不笨:「我不。我知道你們想啥球的。」 有好幾個人嘿嘿呵呵地笑,比奸更奸的奸笑,比傻更傻的傻笑,你只好叫它浪笑。我看見他們眼裡的所見,他們看見他們不知在哪兒的女人,他們把她安置在這張已經被我們拆裝三次的床上,祭旗坡的爛泥以及去他媽的西岸,他們在東岸開始一種全新的生活。 不辣忽然開始大驚小怪地鬼叫:「看那個小眼晶晶的賊啊!我就知道他最色啦,你看他看著別人家的床口水都流出來啦!」 我忽然發現所有人渣們都看著我在發笑,於是我明白了我確實像不辣所說的那樣不堪,連忙把我的小眼晶晶挪開,但這讓他們更加哄堂大笑。我索性走向那張床,試圖把他們的注意力挪到一些別的東西上:「這個花刻得不錯,禪達的木工一向就不錯。窗子位置也好,看這光照的,外邊景色秀得很。」 然後我就得迎接又一回哄堂大笑。連郝老頭兒也在大笑。 蛇屁股邊笑邊說:「讀書人就這麼假模假式的。以為就他吃過豬肉,別人就沒見過豬走路。」 我窘得不行,他們不知道他們臆想的女人是誰,而我知道,我只好堅強地繼續研究那張床的結構,幸好迷龍在樓下大叫:「幹活的呢?幹活的人呢?」 那傢伙重重地踏得樓板直顫,但我們看見第一個從樓梯口現身的不是迷龍,而是頂著一張桌子的阿譯。桌子被卡在陡峭的樓梯上,阿譯像一隻蝸牛的軟體部分,痛苦地在桌子下面掙扎,抱怨也沒個人幫忙。 迷龍等不耐煩,從他身後猛擠了一下,算是把阿譯連他的桌子擠過了狹道,阿譯把桌子猛放在地上,再把自己放在桌子上呼呼地喘氣。迷龍沒空關心他,他找的是我們:「咋都擠在這兒啦?幹活呀幹活呀!」 「幹完了呀。」喪門星說,克虜伯則甜蜜回答他等吃飯呢。 「真幹完啦?」迷龍有點兒不信。 阿譯趴在桌上呼哧地喘著氣:「幹、幹完啦。連你的貨都放、放進地下室啦。」 「那叫窖,地窖,還可以凍大白菜。」在做這種有口無心的糾正時,我們已經看見他賊眼溜溜地在算計。從真誠的算計,到算計過的真誠,他一會兒工夫轉了十七八個轉,然後撲通跪了下來,砸得我們覺得這樓要塌,「各位叔叔大伯,鄉里鄉親,親兄親弟噯,虧了你們老子才有個窩噯,這裡磕頭謝過啦。」 郝獸醫嚇一跳,連忙去給他往起扶。我們在後邊冷一言熱一語的。 「還自稱老子呢。」 「也沒見他磕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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