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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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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瞅著他們每個人,每個人都準備好被我再損。我想起後邊還有一個,我看迷龍,迷龍正低頭打算扒第一口飯,被所有人瞅著便抬頭瞪著我們。 這時門外有人問路:「大哥,勞動下金口,這裡有不有一個川軍團?」 我們往那邊翻了一眼,一個兵在那兒問泥蛋和滿漢的路。這關我屁事,我回頭又瞅著迷龍。 他把一整碗飯砍在我們中間,跳了起來:「王八犢子狗卵子鱉孫……」 我們有好幾個人以為他要對我們發飆,拉出一副招架或者逃開的架勢。迷龍只罵了九個字,已經沖過去撞在問路的人身上,那傢伙比迷龍胖大,但被迷龍這一傢伙給結結實實撞摔在地上。 我們過去的時候迷龍已經騎在那胖子身上,咣咣地給了人好幾拳,邊打邊問:「我老婆呢?死胖子!我兒子?這肥膘你在怒江裡泡出來的?打不爛你的五花肉是不是?我老婆……」 喪門星忽然給了迷龍腰眼上一腳,迷龍先瞪他,然後才順著我們的視線看向門口。 有倆人被這陣毆打和叫喊給勾了過來——迷龍老婆和雷寶兒站在收容站的門口。 迷龍在號,真個是聲震四野。他把腰佝僂到這樣一個程度,以致你很想對他的屁股來上那麼幾腳,但只有這樣他才能把腦袋拱在他老婆的乳房上。他在乾號,腦袋也在不斷往最溫軟的地方拱動,以致你不知道他到底是久別重逢還是色心大起。 他老婆只好罔顧我們,撫摩著迷龍的頂瓜皮:「好啦,好啦。」 雷寶兒看了一會兒,也露出恨鐵不成鋼的表情,轉去跟狗肉對眼了。大部分人轉去吃飯,郝獸醫牽了雷寶兒,把自己那碗給了他,其他幾個又勻給了老頭子一點兒。 我和喪門星幾個去把仍仰在地上爬不起來的那個死胖子給弄了起來,他那身五花肉被迷龍收拾得不輕,揉著腰眼子靠在那兒說不出話來。 死胖子叫時小毛,在某支被打散的部隊裡曾是PAK-37型戰防炮炮手,炮兵的條件遠好過我們,所以他擁有我們都想掐的五花肉。 死胖子一生只鍾情一件事,他曾見過國軍用150榴彈炮轟擊日軍,從此一見傾心,言必貶維克斯,言必贊克虜伯。後來我們就叫他克虜伯。 喪門星使出了一看就是會家子才有的功夫,讓克虜伯橫擔在門口的沙袋上,哢吧一聲,這回克虜伯真站不起來了。 他幾乎把迷龍老婆推下怒江,但轉頭一看她的丈夫在南天門上,便轉回頭做了護花的肉牆。他過了江便開始找迷龍所在的部隊,但我們在編制裡不存在,所以他找了二十多天,一路要著飯。 克虜伯在喪門星和郝獸醫的聯手下被治得祖宗十八代地慘叫,他的鞋都在那一摔中飛了,我去撿了起來,看了看鞋底上磨出的破洞。 也許最近我們軍裝穿得還像個人樣,但我們的起居之處絕不像樣,一個屋裡幾堆稻草而已。 克虜伯坐在其中一堆稻草上,他痛得至今還沒說過一個字,而且現在不揉腰了,愁苦地揉著肚子。而郝獸醫的文治和喪門星的武治已經打得不可開交。 喪門星說:「你再讓我來一次,准好。沒有不好的!」 而郝獸醫拿著他的針:「你個土郎中,這是人哪,紮尾閭穴就好啦。」 「不對。百會倒在地,尾閭不還鄉。」 克虜伯嚷嚷:「肚子痛。」 郝獸醫說:「這個是章門穴了。」 喪門星否定郝獸醫的說法:「哎呀。章門被擊中,十人九人亡。」 「餓了。」克虜伯說。 那兩位面面相覷著,幸好我拿了碗飯過來,而且菜不止鹹菜頭,略豐盛一點兒。我把它遞給克虜伯,啥也不用說了,他埋頭開吃。 郝獸醫問我:「哪兒還有飯?」 「滿漢和泥蛋給的。滿漢說禪達人重情義,死胖子有情義,泥蛋說他娘的好像普天下有誰不重一樣。」我說。 喪門星點頭:「嗯,雲南人是重情義。」 我和老郝只好面面相覷地看著他。 老頭兒點著頭說:「有點兒缺,都看重,嗯,就是有點兒缺。好像錢似的,好像飯似的,嗯,是這個理。」 「你這是啥腦袋撞了屁股的哲學啊?」我問他。 「肚子痛。」克虜伯又重複那仨字兒。 我們看他,差點兒沒仰過去,他又原來那樣坐在那兒,空碗放在旁邊,即使是喝水我也不會有這麼快的。 「……臍上還是臍下?」郝獸醫問。 「餓了。」 我說:「我……我去騙雷寶兒叫我爹去。」 郝獸醫也打算溜:「我瞅雷寶兒叫你狗狗去。」 我們誰都沒溜成,因為迷龍一腦袋撞了進來,差點兒沒把我們頂死。迷龍現在是一副和氣生財的鳥樣,一手一個扶住了我和獸醫:「讓讓,對不住,哥們兒……」然後他徑直趨向坐在那兒看著他乾瞪眼的克虜伯,「胖子,站起來。」 克虜伯都嚇得不敢吭聲了,連剛摔傷的都好了,馬上就站了起來。 「站好。站這兒。」迷龍擺弄著對方,找著位置,很像上相館裡照個相碰上個很事兒的照相師,但迷龍手上並無相機,所以也很可能是盡他能力給人來上一拳。 我試圖制止他:「……噯,迷龍?」 迷龍讓我住嘴:「閉嘴啦,你話太多了。——站好了,哥們兒。噯,就這樣。」然後他跪下來,不折不扣給克虜伯磕了三個響頭,然後他半點兒不耽誤地起來。 「就這事兒。沒了。你們接茬兒忙。謝了胖子,有人欺負你你報我字號,我叫迷龍。我有事走了,我忙。」最後倆字他都在門外說的了,我們瞪著門,然後瞪著克虜伯,克虜伯翻了我們一眼,撲通又坐回了草堆上。「腰痛。」他說。 喪門星看著我,問:「……他剛不都好了嗎?」 「餓了。」克虜伯說。 我邊說邊往門口溜:「……我走啦,走啦走啦。」 喪門星還沒有轉過筋來:「這怎麼治啊?」 「你治就好了。我也走啦,走啦走啦。」郝獸醫也邊說邊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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