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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四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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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天空的硝煙正慢慢地散去,日軍蜷在街邊,蹲的坐的,被剛進城的國民黨兵收繳著武器。 槍炮聲還在零星地響,大隊全副武裝的國民黨兵從沽寧的街巷呼嘯而過,就那份張牙舞爪來說,他們像日軍一樣讓人緊張。 海螃蟹和幾個國民黨兵在撕巴,讓人用槍托給揍了回來。 「憑什麼收我們的槍?」海螃蟹指著自己鼻子,「你瞧我哪裡像鬼子?」 四道風和郵差一邊一個將他架開了,強拖往路邊。 「老四,這邊。」歐陽站在旁邊的巷子裡叫他,四道風把海螃蟹交給郵差,過去。 「槍都被搜了?」歐陽問。 「搜了一小半,藏了一大半。國字頭對我們像對鬼子,海螃蟹非跟他們講理。」 歐陽憂鬱地看著那些撕扯推搡以槍相指以拳相向的人們,收回沽寧的第一天他沒有任何喜悅。 歐陽他們貼著街邊走著,他們正有意識地把戰鬥中打散的隊友們找齊,也不用言傳,眼見便已意會,何莫修、唐真、趙老大等都分散了跟在他們身後。 「你們沒瞧見我叔叔嗎?」四道風問。 何莫修說:「才開打我就瞧著他往巷子裡跑了,不會有事的。」 「你呢?我也沒瞧見你。」 「我上了樓……砸石頭。」何莫修有些氣餒。 四道風笑起來,笑容卻突然僵住,被集中的日軍戰俘正被國民黨兵押送過來,像所有人一樣,四道風不知道怎麼對待這些日本人。 隊列中忽然有喧嘩呵斥,一個已經被卸去武裝的日本軍官徑直向四道風沖來,那是伊達,幾個國民黨兵在後邊追趕。 四道風拖了別人掉頭就走,伊達追上來,深深鞠了一躬,「我要和你決鬥。」 「你煩不煩哪?挨揍沒夠?」四道風瞪眼。 伊達擦了擦黑青的眼眶,「和我決鬥吧,請你。」 幾個國民黨兵沖上來把伊達架住,但他仍使勁掙扎。 「怎麼回事?」歐陽走了過來。 「這小鬼子死磨硬泡要和咱們再打一場,我抽風呀,咱們都贏了。」 歐陽忍俊不禁,「這也真是荒唐,這年頭還寄刀劍以維護自尊……」 「不是再打一仗?是劃場子兩人放對?」 瞧著四道風放光的眼睛歐陽已經知道說漏了嘴,他趕緊說:「他是說拉上全班人馬跟你再打一仗……」 可四道風已經懷疑了,而且一個國民黨兵也沖他過來問道:「你是幹什麼的?那鬼子官說你跟他是朋友?」 四道風氣得大罵:「我上輩子不拉人屎才能修出這麼個朋友!」 士兵說:「他說你答應跟他比武?」 四道風愣了一下,對歐陽肯定地說:「是劃場子放對。」他轉身向伊達走去。 歐陽歎了口氣,他知道現在幾頭牛也拉不回四道風了。 伊達從幾個士兵的掌握中掙脫出來,向四道風又是一個深深的鞠躬,「對不起,我撒謊了,為了完成我的夙願。」他轉向國民黨士兵,「他不是我的朋友,更不是你們所說的漢奸,他是我頭號敵人,在這些年裡……」 歐陽連忙打岔,「他的意思是說,他是個武術家……嗯嗨,武林好漢,他們一直不知道誰更厲害……就是這樣。」 士兵問:「你是說像七劍十三俠那樣的?」 「對對。」歐陽汗然。 伊達看著四道風,「我告訴他們,如果不能和你一戰,我將會切腹,事實上我真會這樣做,因為已經別無所求。他們很怕我死去,」他苦笑,「因為在不久的投降儀式上必須有人代表沽甯的帝國軍隊……」 「你叨叨叨完了沒有?乾脆點劃下道來行嗎?」 「劃道?哦,我告訴他們不會有人受傷,但實際會生死相搏,以示對你的尊敬,就是這樣,請多關照。」 他轉身去拿刀,四道風兩手一甩,兩把小刀從袖口滑到了手裡,周圍人往後驚退,讓出了一個圈子。 伊達從國民黨士兵手上接過自己的戰刀,再看見四道風的刀,錯愕而憤怒,「那簡直是餐具,你不能用那樣小的東西和我決鬥。」 「不能?」四道風比他更錯愕。 「我是武士,雖然失敗了,但你應該對我表示起碼的尊重。」 「你那意思要我用槍?」 「當然不!」伊達惱火地說。 「空手陪你玩?」 「不!」 四道風到街角轉了一趟,回來時手上抄了一塊板磚,「這玩意我使著倒順手。」 「這叫磚頭,我知道它不是武器。」 四道風拿過了歐陽當拐杖的棍子,「這行了吧?」 伊達悲憤地說:「我知道你很恨我,但這樣的污辱……」 四道風急了,「怕了就直說,我才懶得跟個面瓜放對呢!」 「七年來,我知道你們的槍械很差勁,但身為戰士,至少該有像樣的戰刀……」 「戰刀?這些年使的傢伙,除了沒上槍,剛才全齊活了。」 伊達錯愕地瞧著他,他終於意識到自己的荒唐。 四道風終於找到一個解決的辦法,街邊扔著一堆繳獲的日式步槍,他從裡邊挑出一把帶刺刀的,「這麼著吧,我學你們的東洋蘿蔔,不開槍。」 「那不是貴族使用的武器,但是……」伊達勉強地拿起了自己的刀。 四道風拼刺的姿勢完全是個外行,這讓所有人擔心。 伊達鞠躬,拔刀,放鞘,舉刀,完美的起手式,四道風不耐煩地等他做著這一切,當那把刀終於劈下來的時候,他已經把刺刀從步槍上拆解下來。 刺刀把伊達的刀格在地上,他倒掄了槍托猛砸下去,伊達的刀被砸成兩半。 伊達瞠目結舌,四道風扔掉手上的傢伙,贏得如此容易,他有些意興索然,「你根本不會打架,幸虧打仗時沒碰上我,要不你早裝在盒子裡回國了。」 伊達的臉成了豬肝色,他在發抖,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愧的。 四道風繼續安慰他,「好好的投降去吧,做足個投降的樣子來。說真的,我這打得贏的都不愛打了,你這打不贏的還窮吵吵什麼呀?」 他說完揚長而去,歐陽幾個也一聲不吭地離開,只剩下伊達呆呆地站在那。 §4 那個雜院裡燃了堆火,雖然地道下不去了,但對這些人來說,這裡是最近似於家的地方。 他們在院子裡坐得拉拉雜雜,夏末的蚊蟲往火堆裡撲,每個人都儘量讓被戰爭麻木的心智鬆弛下來。 「龍烏鴉和六品還沒有找到。」趙老大環顧院裡的人。 歐陽說:「城裡太亂了,得亂幾天。不過你放心,那兩位火裡來水裡去,上哪都能照應自己。」 何莫修問歐陽:「咱們來了這,思楓她能找到嗎?」 趙老大的表情忽然變得很難看,他看郵差,郵差看火堆,拖了太久的答案已沒勇氣出口。 歐陽微笑,「她當然能,這地方你們叫窩,我們可叫家……老四?」他忽然想起這種幸福對四道風是個刺激。 院裡生了很多野草,四道風把草叢當了床,正枕著手看著天上的星星發呆,歐陽叫他他便伸出只手揮了揮,以示自己心情還過得去。 「你最近很愛想事了,在想什麼?」 「我在想你們在想什麼。你們在想,好忙好忙,鬼子剛退國字頭又發作了,該離開沽寧一輩子不回來了,可怎麼跟四道風那傢伙說呢?」 歐陽啞然,「這好嘛,都不用說了。」 「走得了唄,說什麼說。」 「說說四道風那傢伙怎麼辦呀。老四你怎麼辦?」 四道風毫不猶豫地問何莫修:「小何你怎麼辦?」 何莫修愣足了幾秒鐘,他沒想到這問題會問到自己頭上,「我?我想跟他們走……我覺得勝利不是這個樣子,他們沒說,可我看得出他們心裡還有種勝利……我想去看看……你呢?」 「我?大概就歇下來吧?沒事就這麼想想我的女人。」他警告何莫修,「你也可以想,不過是我的女人。」 「她不是你的我的或者任何人的。」 「說話這麼繞,今生都不會當你是哥們。」 兩人看著就又要掐,歐陽打岔,「曾經私下提過一次,現在當著所有同志鄭重地再提一次,跟我們走吧。」 四道風看著他目光閃爍,但沒出聲。 歐陽繼續說:「以前我不敢說,知道你捨不得沽寧。」 「現在你敢說,因為我什麼都沒了。」 「你有的,比我們剛認識那會兒多得多,這些年沒白過。不過你不會像以前那樣開心,也許有一天,你覺得這世界像咱們希望的那樣好了點,你會笑笑,可就連那都在心裡,因為你會覺得代價真沉重,不過值。」 「聽起來不怎麼好?」 「是不怎麼好。我不是邀你去吃香喝辣,是吃苦挨窮,搞不好接著槍林彈雨。」 四道風猶豫一下,伸出一隻手,歐陽握住,不管那一手的繃帶,用力搖撼了兩下。歐陽轉向何莫修,「小何,我現在要說你的事情,我跟老趙商量過,你不能跟我們一起走。」 何莫修瞠目結舌,「這怎麼回事?我以為你們……我不是說你們離不開我,我知道我沒什麼用,可……你們讓我去哪?」他急得要哭。 四道風說:「他很有用啊!大鼻子拿彈藥我都沒換!」 歐陽苦笑,「小何,你很有用,是太有用了。我們是大老粗,你是能改變一個國家的人,我們卻不知道,直到廣島的爆炸……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們?」 「我認為我在做該做的事情,我願意跟你們待在一起,做些會被同行笑話的東西,我相信我離不開你們。」 他冰冷但是堅決,歐陽歎口氣再沒說下去。趙老大生硬地宣佈了決定:「已經向上級彙報了,你會跟我們的人在一起,可不是跟我們在一起。」 何莫修愣了一下,氣衝衝地起身走開,夜色下回蕩著他因憤怒而變得尖銳的聲音,「我討厭你們!我會逃走!」 歐陽按住想起身去追的四道風,眼裡滿是理解和同情,「他會明白的。」歐陽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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