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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三


  炮塔轉動,然後伊達看見那個讓他恨得牙癢的人,正鮮龍活虎對著他駕駛的鋼鐵機器嚷嚷:「我是四道風!四海為家的四!……」

  伊達開火,可四道風早有準備,一下閃進了巷子。

  「追上去!」伊達狂怒,這個人讓他想了七八年。

  駕駛員猶豫著,伊達狠瞪著他,「追上去。」

  駕駛員只好把坦克開了過去。坦克駛到了巷口,伊達驚喜地發現,這巷子勉強可容他的坦克開進去,而且這是條死胡同,巷子裡的人連躲的地方也沒有。

  「很好,決一死戰吧。」

  坦克將就著擠進巷裡,裝甲與磚牆摩擦出生澀的聲音。

  四道風擠在門洞裡,看了看那輛坦克,唯恐它不追上來,又給了一槍。

  一串機槍彈打在門洞邊沿,和他擠在一起的郵差被碎屑濺了一臉。四道風縮回了脖子,坦克轟鳴著擠進巷裡,郵差緊張得不行,「你跑到什麼地方來了?」

  「斷頭巷,我要斷它的頭。」他從門洞裡躍出去,在牆上蹬了兩腳,機槍彈的著點就打在他的腳下,但四道風已經上了牆。

  坦克裡的伊達緊張地尋找著目標。

  郵差目瞪口呆地看著,四道風張開了雙臂平衡,在剛能容下腳掌的牆沿上一溜小跑。他到了坦克之後,跳下來,向對面巷子裡的人們示意過來。

  人們安靜地過來,四道風喜歡碼人,這次聚過來的人足夠遮斷了巷子。

  坦克炮塔微微轉動,伊達的眼睛都完全貼在窺孔上,但他找不到四道風的蹤跡。忽然身後一聲槍響,駕駛員驚叫:「隊長,他好像在我們後邊。」

  伊達喃喃罵著。炮塔轉動,炮管長過了車身,左轉,炮管被牆給攔住,右轉,炮管撞上了房子。他們已無法轉過炮塔,只能用最薄弱的車屁股迎接他的心腹大患。伊達狂怒地捶打著能硌斷他手的鋼鐵,「渾蛋!渾蛋!渾蛋!」

  四道風撿起巷邊的一塊磚頭向坦克走去,他踏上車體,再踏上炮塔。然後車裡的人聽到一個敲擊聲,單調的當當當三聲,然後再三聲,並不是在砸,倒更像敲門。

  伊達身邊的駕駛員緊張地拿起一個手榴彈,拉住拉環,他打算自殺,伊達想了想,攔住,「我要和他決鬥。」

  他盡可能保持著尊嚴,打開艙蓋,然後與他七年的對頭面對面。

  四道風蹲在炮塔上,為看清伊達他只好看著胯下的位置,他有點漫不經心,而伊達看得很認真,打算要把死對頭的面部特徵看進心裡。

  「決鬥吧!和我!我會非常感激!」他的表情誠摯之極,四道風為之愣了一下,然後他一板磚拍了下去,伊達的腦袋在艙蓋上消失,車裡發出沉悶的一聲。

  人群一擁而上,頓時淹沒了那輛坦克,人群裡傳出沉悶的毆擊聲。

  「你們在幹什麼?」

  站在坦克上的四道風轉身,一隊國民黨軍人站在他身後,衣衫光鮮,美式車輛,他們荷槍實彈卻沒打算要用,臉上寫滿著不屑,「走吧,鬼子投降了,愚民就有打落水狗的勇氣。」

  四道風瞪著那幫傢伙離開,他氣得一會兒才說出話來:「倒找回五分鐘,你怎麼不來試試?」

  他說的話人聽不見,四道風回頭想再找個日軍發洩一下,但他站得太高,再也沒有那些高牆低戶的遮攔,一轉身就看見無遮無掩的天空,白雲高飛,在四道風眼裡,那漸漸成了與他生死茫茫的那個女孩的形狀。

  他清晰地聽見高昕說話:「你是個又窮又愛打架的傢伙,我一蕩蕩過牆,砸在你的大笨腦袋上。」

  「對啦,就這麼看著我。說真的,我再也不愛打架了。」他看得出神,輕輕地把手上抓的磚頭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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