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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六


  龍文章惱火道:「我不是問你,你又不是共黨!」

  「是自己人。」趙老大說,「他們打鬼子,還我河山,是好樣的。」

  「南邊在打仗,是大仗,那天我聽見炮聲……國軍要光復了。」

  四道風冷笑,「等他們光復了把病鬼放出來?你講笑話吧?」

  「不是呀!我們的力量不夠,但可以去向他們求援!你們該記得我的身份!我是一個國軍上尉!打了這麼多年,說上校都快夠了!相信我,憑我的六尺之軀,憑這支槍,憑這些年的廝殺,我一定能說動他們,也許就能有一支援軍把歐陽救出來!」

  人們都愣了,他說的主意是這些人想不到的,在這絕望的時候無疑是個希望。

  「你怎麼跟他們說?」趙老大問。

  龍文章熱切地說:「大家都是中國人!黨派的成見在多少年前就該扔開了,現在是國家的恥辱,大家同仇敵愾……」

  趙老大苦笑,搖搖頭。

  思楓喘了口氣,「不要提我們是共產黨,只說我們是敵佔區的中國人,一直盼望著他們的歸來。我們帶來了關於機場的情報,而機場,大家都知道,一直是他們的心腹大患。」

  龍文章點頭不迭,「對對,就是這個說法。」

  「希望太渺茫,我仍然不同意,」趙老大看看思楓,「你的身體……」

  思楓說:「這是在沽寧,拿主意的人是老四。」

  於是所有人都看著四道風,四道風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看得最多的還是思楓,他很為難。

  「我沒事。」思楓說。

  「可是……」

  「你說過要救他出來。」

  於是四道風又看了看南向,「其實往西往北都沒路,東邊是我家,南邊是我兄弟。我們往南走吧。」希望就是他的忘憂草,他說完這句話又開始容光煥發。

  四道風的決定讓所有人又開始整理行裝和槍械,郵差扶著思楓坐下,四道風湊過來,「嫂子你真沒事嗎?」

  思楓笑著搖了搖頭,笑對她來說已經成了很費力的一件事情。

  郵差沒好氣地說:「往南不是人走的路,你都不知道你說了什麼。」

  「他們都在南邊。」思楓眼裡燃燒著一種病態的光芒,郵差再沒說什麼。

  沙觀止靜靜地坐在一邊,把兩支槍裡的子彈倒進一支槍,把那支空槍扔了,他看著盯著自己的趙老大說:「太沉。」

  「怪可惜了的。」

  「一支槍也能殺人。」

  趙老大沒再說什麼。

  一行人拿定了主意,穿山越嶺向南邊趕去。

  四道風走在最後,照顧著他那腿腳不靈光的叔叔,高昕跟在旁邊。

  「我就說叔叔您吧,在高家待著得了,腿腳不靈光非跟我扮穿山甲,好了不是?」

  「我樂意!」

  「就是,叔叔是捨不得你!」高昕有點阿諛奉承的意思,卻根本不瞭解情況。

  「對,我捨不得你,我怕一轉身你小子再跑個七年,沒幾個七年好等了我。」

  「你叔叔好得很,一點不惡呀?」高昕小聲地說。

  「他耳朵尖得很,他跟我是要殺我。」四道風更小聲地說。

  「對,我是要殺了他!」

  高昕被嚇得踩滑了石頭險些滾下山去,四道風趕緊將她拉住。沙觀止看得忽然歎了口氣,「不過等打跑了鬼子再殺他,免得你們莽夫愚婦嘮叨屁的大義。」

  龍文章一直是風風火火地沖在最前面,他站住了,遠山的那邊映著些亮光,龍文章看著,「是開炮的閃光。」

  「不是,」趙老大說,「聽不見炮聲。」

  「當然是先看見,再聽見!」

  唐真說:「可我現在還是沒有聽見。」

  「你們怎麼回事?死硬死硬的就不進油鹽?我說是的,它就是的!它一定是的!」龍文章忽然發現自己的暴躁有點沒道理,懊悔地停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白石灰,讓幾個人看了看,「我去前邊探路,安全就畫個箭頭,有事就畫叉。」

  「可是……」

  龍文章輕輕拍了拍趙老大,一溜煙兒地跑遠了。

  思楓被郵差攙扶著來到趙老大面前,「他要回家了,想跑想飛,歸心似箭。」

  「老天保佑,別讓這傢伙失望。」趙老大說。

  飛奔的龍文章在樹上畫上第一個記號,他是那樣快樂和焦急。

  §4

  機場的刑房裡,廖金頭被綁在椅子上,手指拼命掙扎著想避開刺來的針頭,「很痛!真的很痛啊!長谷太君,我真的什麼都說了!」

  長穀川無動於衷地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呼吸著窗外的新鮮空氣,剔著指甲,「你什麼都說了,但我們什麼都沒抓到,那裡只有幾個浪費糧食的老頭子。」

  「我知道的真都說了!」

  「痛苦有助於回憶。」長穀川說。身後刺耳的尖叫聲立刻響了起來,他站起來出去,「這是一隻快被榨幹汁的爛檸檬,那幾個人恢復得怎麼樣了?」

  「有兩個人已經脫離了危險,但您最關心的那一個……我們的醫生詫異他能活到現在。」

  「告訴那位亂髮感慨的醫生,治不好那個人,他就只能感慨自己的人生。」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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