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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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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道裡一片漆黑,窄得讓人透不過氣。儘管何莫修提著燈,但那點微弱的光線根本照不到頭,他匍匐爬行,這地道狹小得也只能讓一個人這樣爬行。 炮彈在地上響得敲鼓一樣,四道風還是雲裡霧裡的神情,後邊的人已經頂了上來,他只好納悶地跟著。 「你帶我們上哪兒?」地道不知所終地向前延伸,很快就讓四道風覺得氣悶。 「走吧走吧,你很快就會高興起來的。」何莫修簡直有些快樂。 「這叫走?是爬!這是耗子洞。」 「這麼說六品會傷心的,為這耗子洞他都快吐血了。」 「對啦,六品呢?你們明明在裡邊,怎麼會打我們腳底冒出來?」 「我也覺得運氣好,沒想到出口就在你們腳下。」 四道風氣往上撞,對著何莫修忙碌的屁股就是一記,「我讓你說話不清不楚!」 何莫修被杵得趴在地上,燈滅了,地道裡頓時一片漆黑。 「老四,我聽見你又跟人動手動腳。」 四道風如一下被定身了,「病……病……」 「病鬼。我活活是讓你咒的,弄得這成天半死不活的。」 「點燈!點燈!」四道風摸索著黑暗裡的何莫修。 燈終於點燃,四道風發現地道在這裡稍見寬敞,往旁邊挖出了剛剛可躺下一個人的空間,緊隨他身後的思楓已經和躺在那裡的歐陽緊緊抱在一起。 「嘿!滅燈!滅燈!」 何莫修不明就裡地把燈吹滅了。 地道裡寂靜下來,思楓的聲音近似呢喃,「我以為你死了,我真的以為你死了。」 歐陽在黑暗中苦笑,「你怎麼瘦成這樣?你嚇到我了。」 地面上,搜索的日軍在地道口旁邊走動著。長谷川的坐車駛來,遠遠停在路邊,伊達一臉沮喪地停下坦克迎過去,他的坦克正好停在地道口之上。 「他們會從眼皮下消失嗎?」長穀川怒氣衝衝。 伊達搖了搖頭,「只要再有一分鐘,我就把他們碾成了肉醬。」 「可是我沒有看見肉醬。他們就是在這裡消失的嗎?」他環視著這片空地,除了些雜草實在是沒有藏身之處,日軍用刺刀在草叢裡劈刺。既然沒人敢動伊達的坦克,那地道口也不太可能被發現。 §2 勞工又被日軍集結起來開始工作,何莫修從鍋爐房出來。渡邊也正從一段地溝裡爬出來。「你在那裡做什麼?」渡邊問。 「躲炸彈,我躲炸彈。」何莫修看起來心情很好,他當然有愉快的理由。 「在木屋裡躲炸彈?你還真是愚蠢啊!」 「是啊,我的愚蠢讓我自己都覺得可笑。」他真的笑了笑,渡邊莫明其妙地望著。 工地上,一些日軍正把那些傳單做成了紙飛機在擲來擲去。長谷川的坐車從這些士兵身邊駛開,宇多田看著擲飛機的士兵問長谷川:「你說了什麼,讓他們不再相信傳單上說的?」 長穀川憂鬱地說:「我告訴他們,我軍在美國投下的傳單聲稱已佔領華盛頓郊區,當然,那是假的。」 宇多田啞然失笑,「用假話讓真話也成為假的?」 「世事無常,無謂真假。我只知道飛機再來的時候就會扔下真正的炸彈。而這個機場不再平安,那個四道風比炸彈還要危險。」 「不要影響施工的進度。」 長穀川有點無奈,「別被眼前的平靜騙了,他們在的地方總是這樣平靜,然後突然一下,天翻地覆。」 「我們現在每天要完成百分之三的進度,至於那個四道風,他是你的煩惱,不是我的。」宇多田看著車外的工地,那裡一個累死的勞工正被拖走。 長穀川放棄了說服此人,他明白只能另想辦法。 地道裡的燈亮著,幾個劫後餘生的人窩在那裡等著地面上的騷動過去,思楓盡可能靠得歐陽近一點,在這趟生離死別後,那已經成了無法抑制的衝動。 歐陽攬著思楓,眼睛盯著頭上的土說:「我沒死,因為一個軟弱的傢伙變得堅強,他也是挖這條地道的人,被我們的硬漢叫作廢物雞。」 四道風對趙老大指著自己的鼻子,「他是說我嗎?」 「少說話就不是你。」趙老大說。 「等打完仗有的是時間回味,現在我要知道外邊的消息,首先,」他笑著看思楓,「我的女兒?」 四道風有點納悶,「女兒?我真叫你們搞糊塗了。」 他忽然被趙老大狠狠掐了一下,趙老大說:「那孩子很好,我看了都眼紅。」他又狠瞪了四道風一眼。 思楓虛弱地說:「很漂亮,像你,也像我。」 郵差附和道:「是像你們兩人的長處。說真的,多少年沒見過這麼漂亮的孩子了。」 歐陽快樂地笑了,他對四道風說:「這種事你當然糊塗。你跟前是個跟閻王爺做鬼臉的人,他沒死,因為在人世間有人叫他爸爸呀。」他轉向思楓,「她在哪?」 「在沽甯,高小姐特別喜歡他,天天抱著不撒手。」思楓看起來有些苦澀,但歐陽是那樣的幸福,他沒有覺察到,他繼續著他的幸福,「我還沒有給她起好名字,可我看見她了,在夢裡邊,她很白淨,閉著眼的時候好像在想自己的心事,這個像你,哭起來很倔強,很有我黨不屈不撓的作風,這個……嘿嘿,像我。」 「就像你說的那樣……真的,我知道她一定會記得你的。」思楓已經淚流滿面了。 「哭什麼?」 「我覺得很幸福……等你養好了傷,我們一塊兒去看她。」 「當然!我都等不及了!」 「你……現在就要回去嗎?」趙老大看起來有點擔心。 「現在?不行,這鬼傷口還是抬手就破,連動都不敢動,而且我想你們不光是為了救我來的吧?」 四道風急急道:「怎麼不是?就是!」 趙老大說:「對不起,不全是。」 他被四道風瞪得有點赧然,只好沖他咧了咧嘴,「沒跟你說,因為知道你對轟炸很大的惡感。盟軍的情報顯示,這個機場修建完畢後將調來一批新銳戰鬥機,據說有能力奪回周圍戰場上的制空權。」 四道風瞪著他,「所以你們也是來炸機場的?」 趙老大苦笑著揚了揚手上的傳單,那是剛才他百忙之中在地上搶的,「你也看見了,天上的飛機對地上的百姓不是那麼靠得住的,真要打鬼子又要少死中國人,還得靠我們自己。」 「那是什麼?」歐陽問。 「險些害死我們的小紙片片,全日文的,我看不懂。」 歐陽從趙老大手裡拿過傳單,他看了看,有些疲憊地靠在土壁上:「沖繩、塞班、硫黃,日本所有的外圍島嶼都被攻佔了,這是在敦促他們無條件投降。」 四道風高興地拊掌,「好極了,為這幾句屁話我們剛才差點全軍覆沒。」 歐陽看看他,「老四,仗真的快打完了,興許是咱們的最後一仗。你心裡不痛快,我也不痛快,這場仗死了太多中國人,可世界從來不由死人多的說話。幫我們,等收拾了破碎河山,自己爭氣,有一天我們也能說話。」 「什麼幫你?咱們倆誰幫誰呀?」 歐陽笑了笑,沒再說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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