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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七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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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道風看起來蒼白而疲倦,也許那算一種成熟,「我明白。我以前的日子都成了空的,我要有個人在心裡想著。我愛她。」他看著遠處,高昕再次跳進水裡,波光瀲灩。 歐陽不忍心地拍拍他的肩打斷他的憧憬,「老四,剛剛得到消息,我們的小湯包……沒了。」 四道風一怔,低下頭察看身上的傷疤,他抬起頭時,眼裡已裝滿淚水,「他是我的小兄弟,叫作五道風。」 歐陽默默地點了點頭。 兩人沉默著,四道風忽然歎了口氣,「李六野死了,也不知道我叔叔怎樣了。」 「對不起,老四。」 「你不用跟我說對不起。這些天我想了許多,也明白了許多。我不像你,什麼事都能明明白白地說出來,叫人聽著心裡高興;可老多事情,就算我不說出來,我也很明白。」他看看歐陽,「我真想去看看他,你陪我去看看他。」 歐陽看著他,這樣的四道風是他所沒見過的,成熟了很多,卻也憂鬱了很多。他迎著四道風有些無助有些傷感的目光,輕輕地點了點頭。 日出日落,日軍佔領下的沽寧人茫然而不抱希望地繼續生活。 沙門已經破敗了,看上去蕭條而冷落。沙觀止陰著臉從沙門裡出來。他戴著黑袖圈,走向不遠處的藥鋪。 照例是那幾服中藥,這已差不多成了沙觀止生活的全部。他拿起包好的藥正要走開,忽然被一左一右兩個人夾住了。 「沙老爺子,借一步說話。」 沙觀止像料到有此一著似的,冷笑,「你們能知道我出門的時間,又敢在沙門百步開外對我來這手,自然連我的一多半手下都跟了你們,又還要借一步到哪裡說話?沽寧已經是你們的了。」 那兩人摘掉了帽子,一個是歐陽,一個是六品,龍文章在旁邊監視。 歐陽道:「實在對不住,沙老爺子,只是令侄有些事情很想跟老爺子說開……」 「四道風,穿著長衫我就不認得你了嗎?你何不把自己燒成灰試試呢?」 他說的是站在櫃檯另一端的一個人,那是四道風,四道風摘下帽子,內疚得抬不起頭來,「叔叔,我只是惦記你,沒別的辦法……」 「你現在看好。」他伸手掏槍,歐陽和六品下意識地要有所動作,四道風止住。 沙觀止並不是開槍,而是把那支大號左輪的子彈一發發排出來放在櫃檯上,每一發上邊都有十字切口,封了鉛,「瞧好了嗎?每一發都開了切口,灌了水銀,這種子彈可以在肚子上開碗大個洞,可以把一條胳膊撕下來,每一發都是給你預備的。」 幾個人沉默著,沙觀止又小心翼翼把子彈收好。四道風歎口氣,「叔叔你走吧。」 「你放了我,我仍會殺了你。」 「叔叔好走。」 沙觀止把槍插回腰間,拎著他的藥出去了。 歐陽終於想起離開,他拍拍四道風,幾個人出去。四道風悶頭走著,歐陽把剛買的一隻燒雞遞給他,四道風苦笑,「以前四個人吃一隻雞,現在一個人吃一隻雞。」 「我跟你吃一隻雞。」歐陽安慰地說。 六品說:「我也跟你吃一隻雞。」 龍文章笑笑,「我湊湊合合吃你一口雞。」 四道風笑了笑,那種憂鬱和傷感大概從此就印在他身上了,他確實在死亡中學會了長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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