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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七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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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道風忽然顯得有點憂傷,他點了點頭,「那就萬事都妥了。」他舉槍,李六野也舉槍,並摳下扳機,兩槍全打在四道風身上,四道風把那支槍扔了出去,砸中李六野的額頭。 李六野在頭破血流中狂喜,「我就知道你沒子彈!」 可他忘了四道風還有個手榴彈,多餘的舉槍也只是為了耗掉延時引爆的時間。四道風把手榴彈甩出去,李六野的額頭又著了第二下,那個手榴彈彈開,幾乎在他身邊炸開了,李六野被氣浪和碎片沖得飛上了天,劃了個弧線,重重摔在街面上日軍的隊前,整齊的日軍隊形頓時亂成一鍋粥。 四道風也同樣被氣浪波及,他倒在屋頂上翻了個身,順著屋脊滑落,院裡傳來重重的落地聲。 長穀川匆匆過來,看著在軍醫救治下翻滾掙扎的李六野,周圍的日軍狂亂地展開搜捕。 軍醫轉過身來,對長穀川搖了搖頭。 「送回去吧,他已經沒用了。」長穀川面色鐵青地走開。 搜捕了半天,日軍一無所獲,終於收隊歸去。 暮色漸臨,歐陽出現在街頭,他看看街對面的郵差,郵差搖了搖頭,歐陽的臉上有了絕望的神情,他向另一條巷子走去。 歐陽終於在一處發現了血跡,那是四道風和李六野隔牆對峙的地方,歐陽無力地坐了下來。 巷子裡傳來小心的腳步聲,歐陽站起來,一個人在巷子那頭出現,那是最後倒戈的沙門幫徒之一,他看看歐陽,手上比了四個指頭。 歐陽點點頭。 「請跟我來。」 曲裡拐彎的小巷已經提前讓此處進入了黑夜,歐陽跟著那個人穿過一段堆滿雜物的甬道,然後進入一間與黑暗同體的小屋,那幫徒閃在一邊,點燃了一支蠟燭,於是歐陽看見了四道風,他躺在雜物間的一張小床上,人事不省,被包紮得木乃伊一般。歐陽走上前去探探他的鼻息,然後開心地笑了。 沙門。李六野被抬進內堂時仍在狂嘶掙扎,兩手在胸口抓撓著似乎要撕下自己的皮肉,幾個幫徒只好強制著把他綁在床上。 沙觀止臉色蒼白看著一位中醫給他把脈,中醫搖頭歎氣讓他知道大勢已去,「令徒血氣太旺,又打小練的硬氣功,所以現在還能活著,實在也是令人驚訝的奇事。」 「怎麼能治好呢?」 「治是沒得治啦,這麼掙死掙活過個三五天總會斷氣的,我想那味道跟下油鍋一樣吧?」 沙觀止愣了一下,排開幫徒,掏出自己的槍頂著李六野的頭,他看著李六野,再沒了一點殺氣。轟然槍響,李六野的痛苦結束了,連同他為非作歹的半生。 §6 那間地下室又恢復了生氣。歐陽他們已經從高家轉移到了這裡,隨著李六野的離去,這又成了他們避風避難的地方。 唐真旁若無人地在自來水管前洗她的頭髮,八斤也不顧別人的鬼臉在一旁幫著倒水。 何莫修在跟歐陽嘮叨:「我修好了你們的電臺,又給你們改造了帶裝甲的黃包車,現在又修好了你們泥沙淤積的水管,我可以留下來了吧?」 「你還發明了一種崩掉我們整個營地的炸藥。」歐陽說。 何莫修不大好意思,「把你的新房從潮安崩到沽寧來了,這就不用提了吧?」 歐陽笑著看思楓,思楓正在小間裡收拾,那個小空間現在被她佈置得很像一個家,而且還有一扇嚴絲合縫的門,上面貼了一個明顯屬於趙老大手筆的雙喜字。 歐陽笑,「你還為我的新房發明了房門這種東西,確實比布簾子人道,謝謝。」 「我一直在將我的功折我的罪。」 龍文章很不滿意地拿著步槍過來,槍上怪模怪樣地土造了一個瞄準鏡,「他還給我的槍上裝了個瞄準鏡,讓我現在一舉槍就暈菜,順便告你們一聲,千萬別讓他碰你們的傢伙。」 何莫修認真地看著他,「我用的是蔡司鏡的原理,只是你需要適應。」 歐陽又笑,「日本人以為你死了,美國你又不去,現在你是想去哪就去哪的自由戰士,不過以後別再把我們叫成你們。」 何莫修在他的話裡繞著,終於繞明白時,歐陽和思楓已經手拉著手出去了。兩人偎依著坐在院子裡,已經不再是那種碰碰手指頭就臉紅的戀人。 思楓看看院子,「你覺得這裡安全嗎?」 「既然李六野沒把這地方告訴長穀川,既然沙門現在都養成了瞞上不瞞下的習慣,既然老四現在都在他們找的好地方休養,我得說,安全。」 「我倒覺得你是急於找個家。」 「當然,這是這場戰爭的目的,從沒家到有家。」 「我們會有孩子嗎?」 歐陽神情捉摸不定地看著她,思楓也因為這個問題有些赧然。 「沒結婚想要結婚,結婚了就想要孩子,有了孩子盼他長大,他長大了就盼他結婚,他結婚了又盼他生孫子,這種生活……」 「不挺好的嗎?」思楓接道。 「子子孫孫無窮盡也挺不錯,老實說……所以……」他看著思楓,「明天你們就回潮安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再見。千萬不要死,你死了我也沒法活了。」那不再是開玩笑了,顯得認真之極。 「最後這句不像你說的話。」 「是我說的,生生死死十多年,我比誰都明白這話的意思,所以一定好好活著。」 「我會……為你的子子孫孫無窮盡好好活著,不,為你為我好好活著。」 歐陽深情地看著思楓,將她的手緊緊握住。 §7 四道風住的地方是一處臨海的小屋,這是沙門幫徒給他找的休養之處。 他坐在沙灘上,身上的繃帶已經明顯少了,正怔怔地看著某一個方向。高昕在那裡游泳,她從棧頭上跳水,一次又一次,四道風也就一直看著。 歐陽踩著沙,深一腳淺一腳地過來。 四道風回頭看看他,又看看高昕,說:「我又用了她不少血。」 「你不用太大的負擔。她跟我說過,她不能打仗,可她的血在打仗。」 「我愛她。」 歐陽忽然絆了一跤,「你說什麼?」 「說真的,我愛她。」 歐陽莫明其妙地瞪著他,他並非不明白四道風的心情,只是這種字從四道風嘴裡吐出來真像狗嘴裡吐出的象牙。 「你……說真的,明白那個字是什麼意思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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