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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六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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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古爍醒來,發現自己躺在一間破屋裡,火堆在旁邊畢畢剝剝地響著,他下意識地摸槍,腰裡空空蕩蕩。 一個人走了進來,古爍裝作昏沉未醒,在那人近身時一下躍起,他本想出手就置人於死地,卻因重病乏力,反被人一把扶住,那是二胡藝人羅非煙的徒弟羅非雨。 「他醒來了。」羅非雨對外邊喊著。 小乞丐抱著一些剛撅開的木柴進來,他看一眼古爍,「你病了,你在我家,在我家要守我家的規矩。」 「你家?」古爍看著這有牆沒門只有半邊房頂的地方,視線裡的東西搖擺不定,他一鬆勁就坐了下來,小乞丐和羅非煙合力把他拖到火邊,即使靠火堆這麼近古爍仍在簌簌發抖。 「槍呢?」 小乞丐從破褥子下把槍拿出來給他,古爍抓救命稻草似的抓住。 「你拿了槍又不打鬼子,拿了槍又救不了你的命。」 古爍苦笑,「是啊,其實我最討厭的就是這個東西。」他仍然把槍在腰間放妥帖子,扶著牆想站起來。 「你幹嗎去?滿城都在搜你。」 「該走了,古老三從來是獨來獨往的。」 「那四哥老說你們以前一塊兒幹什麼幹什麼。」 古爍愣了一下,「那是和老四……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 他仍然想走,找了根棍子代步,羅非煙想攔他,但小乞丐沒攔他也只好看著。 「你病得快死了,瞎跑什麼?」 「死也死在外邊,連累你小屁孩幹什麼?」 「神氣什麼?你做漢奸的時候我就做殺頭的事情了。」 古爍氣往上撞,「我就是用不著你個叫化子來好心!你知道我得的什麼病?是傷寒!沾著就是死!」 「打擺子嘛,有什麼了不起?」小乞丐一臉的不在乎。 古爍倒氣出了一些力氣來,拄著棍子就往外撞。 「馬上就吃飯了。」 古爍站住了,那個字是不能提的,一提就讓他胃裡燒炙一樣的痛苦,什麼傲氣都沒了,只剩下必須滿足的最低需求。 羅非雨和小乞丐將火上支的一口破鍋拿下來,打開,鍋裡那些東拼西湊出的食物發著香味,讓古爍幾乎要暈倒。 羅非雨和小乞丐拿出三隻碗,那讓古爍再也邁不動道,他看著那兩人把食物盛了出來。 小乞丐看看他,「你不餓呀?」 什麼面子全顧不得了,古爍回頭,回的路卻比來時難走,他剛才那點力氣純是被氣出來的。 小乞丐過來,把他拄的棍子一下搶了,遠遠地扔到一邊,所有的依靠一下失去,古爍沿著牆根滑倒,他又驚又怒,小乞丐回到火邊和羅非雨嘖嘖有聲地吃著,他把一碗食物放在身邊,拿筷子敲了敲,看著古爍。 古爍忽然覺得這小孩面目可憎之極,憤怒加上饑餓讓他爬完了從屋外到屋裡的距離,手將觸到碗沿之際,小乞丐和羅非雨又把所有吃飯的傢伙連鍋一塊兒端到屋子的另一頭。 「我把你兩個王八蛋……就算老子真是漢奸也犯不上這麼治人!」他哆哆嗦嗦掏槍,儘管槍口抖得不像話,仍然算是對準了那兩人,「端過來!」 小乞丐蹲在鍋邊,嘲弄地看著,那神情活脫一個小四道風。 羅非雨怯怯地說:「我們是想救你,多出汗你那病才能好。」 古爍愣了一下,「老子的死活自己操心!給我!」 小乞丐索性把鍋放在身後,對著古爍的槍吃一口,咂巴嘴。 古爍的手指在扳機上抖動了半天,終於把槍扔在一邊,他開始爬行,對現在的他那個距離遙不可及,每一寸都需要擠出每一個毛孔的力氣。 汗水淋漓的視野裡,小乞丐又把食物拿到了更遠的地方。 「你們幹什麼……這條爛命要你們管……我殺了你……等我爬起來就掐死你……我不要欠你們的,聽見沒有……你們在哪兒?」 他用了所有的意志才能繼續那蝸牛一樣的爬行,他早已不知道自己嘴裡在嘀咕什麼。 李六野木立在河邊,瞪著和月色攪在一起的河水,夜景並不能讓他寧靜,他回頭看了看幫徒,廖金頭壯膽走上前去,「六爺,據說小的們就在這兒發現您老的,當時殺氣逼人,一瞅就是力戰群豪。」 李六野點點頭,拍拍廖金頭的肩,廖金頭受寵若驚,李六野忽然連著幾拳灌在他肚子上,「老子被幾個斷頭鬼綁著開剝,你那時死哪裡去了?」 廖金頭倒在地上哼都哼不出來,李六野端詳著幽深的巷道,他想找出當時逃出來的路,但小巷分了一岔又一岔,以他當時的倉皇實在很難記住。 他忽然發現周圍沒人,有了廖金頭前車之鑒,手下都避他遠遠的,李六野回頭,一支槍指著一名手下,「站過來一點。」 被他指到的那名幫徒戰戰兢兢地過去。 「他從哪條巷子裡跑出來的?」 「爍哥是……」他指一條巷子,「那條。」 李六野點點頭,把槍柄狠狠砸在那幫徒的臉上,「爍哥?好親熱勁哪?很想我死?我死了你們好過得輕鬆?」 他往那條巷子裡走了兩步,回頭看看噤若寒蟬的幫徒們,「躲著幹什麼?怕被看出心裡有鬼?」 幫徒們連忙一窩蜂地向他靠近,手上的火把照得近處如同白晝,遠處則仍一片漆黑,李六野眯縫著眼看著黑暗,「我不記得是哪條路……他們追我,要殺我……我傷得很重,什麼都看不清……」他的聲音粗糙而緩慢,每一個字都像鈍刀子割肉。 幫徒們嚇得大氣都不敢喘,李六野突然扯掉身上纏著的繃帶,根本沒有癒合的傷口開始大出血,黑夜中看不見血色,但寂靜中幾乎能聽見流血的聲音。李六野伸手抓過一支火把,扔在地上踩滅,幫徒們現在學會了依樣畫葫蘆,巷子裡頓時漆黑一片。失血過多的李六野在黑暗中搖晃著走了兩步,他迅速回到了那個遭受重創的夜晚,所有的感官全失去作用了,他只剩下最原始的直覺。 也許他骨子裡就是頭野獸,沒費什麼周折就在一處牆頭發現一塊乾涸的血跡。李六野舔了一下,回頭看看他的部下,露出心滿意足的神情,「錯不了,是我的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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