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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五


  八斤虛弱地微笑著,「我哥叫滿天星,我叫半天雲……」他又沉沉睡去。

  歐陽在此時也譯完了電碼,他嚇了一跳,匆匆地要出去,唐真從床邊站了起來。

  歐陽轉身,「不,你陪他待著。」他笑了笑,「這樣很好,除了機槍之外還有很多值得我們用心的事情。」

  「老師。」

  歐陽愣了一下,這個稱呼對他來說恍如隔世。

  「您要結婚了?」

  「是的,和你師母……」他苦笑了一下,「你知道,在學校那次是假的,老趙也給大家解釋過了。」

  「您很愛師母嗎?」

  歐陽忽然從唐真的神情裡明白無誤地捕捉到一種信息,一種唐真獨有的毫不避諱的熱情,那讓他頓時很想逃跑。

  「……愛得死去活來。」他說。

  「這麼說話很酸吧?」

  歐陽苦笑,「是的,酸得我很想捧住下巴。」

  「我什麼都沒有,沒東西送你們……只有祝你們幸福。」

  「謝謝。」他走開的時候有點遺憾,是那種四十歲人遺憾自己為什麼不是二十歲的遺憾。

  廚房裡,龍媽媽和高昕忙得不可開交,只不過一個井井有條一個手忙腳亂。

  「大媽,這是大米,還有些麵粉,還有些酒,紅白喜事總得有酒。」海螃蟹和他的同伴把幾袋東西搬進來,放在屋角,那兩個人的陰鬱與這格格不入。

  「小海這回喝了喜酒再走吧。」龍媽媽說。

  「不了,一村人的喪事還沒辦呢。」

  龍媽媽因此而歎了口氣,何莫修把一袋不知道是什麼的玩意拖了進來,海螃蟹就手幫他拎了一把,出去了。

  「謝謝謝謝,」他看著高昕,「有盆嗎?」

  高昕拿了個盆給他。

  「太小。」

  「你要多大?」

  「有多大要多大。」

  高昕指給他案下的一個盆,大得可以讓十歲孩子在裡邊洗澡,那顯然遂了何莫修的意,他開始把袋子裡的東西往盆裡折騰。

  「那是什麼?」

  「工業廢料,海螃蟹幫我弄來的。」何莫修有些自鳴得意。

  「要這個幹什麼?」

  「我思故我在,我要向這裡所有人證明我的存在價值。」他專心地投入了他的工作,立刻把什麼都忘了。

  趙老大的雙喜字終於寫得,一幫魯男人拿刺刀整個切了下來,張羅著往房上貼。

  歐陽帶著心事從屋裡出來,立刻被趙老大揪住炫耀一天工作的成果,「看看!看看!有個婚事的意思吧?」

  「很好。」

  「很好不是意見,發表意見,晚上單給你們騰出一間房來,我這領導還可以吧?」

  歐陽警惕起來,「晚上不許鬧房。」

  「我一定管住他們。」

  「說的就是你跟老四!就你倆蹦得跟猢猻似的!晚上不鬧就有鬼了!」

  「自私啊!很久沒這樣的賞心樂事了。」

  「我沒法不自私!我晚上要端杆槍在門口守著?」

  趙老大猶豫地點點頭,歐陽懷疑地看著他,趙老大終於果斷地點點頭。

  歐陽噓了口氣,「小何呢?」

  「伙房呢,弄一大堆硝酸硫磺在那裡蒸來晾去,怎麼啦?」

  「美國人願意用一噸武器和藥品交換他,上級讓我們自己拿主意。」

  趙老大嚇了一跳,「多少?!」

  「我也給嚇一跳,傷員連藥都沒有,只好在那裡苦熬……」

  「如果是這個數的話……」

  「可他是鐵了心留這兒了,他是個有自主意志的人。」

  「可是一噸哪……」趙老大忽然有點赧然,「哎,我是犯了功利主義的錯誤。」

  「一噸就是十萬發子彈,換成緊缺藥品能把咱們整個省的傷員都治好了,」歐陽苦笑,「他們要的本來就不多。」

  他看著趙老大,趙老大看著他,主意就在嘴邊,但沒人能說出來。

  「讓老四拿主意。」趙老大說。

  歐陽愣了一下,「你知道他會怎麼對小何?給挺機槍他都會說槍留下,人帶走。」

  趙老大難堪地咳嗽一聲,「讓他拿主意。」

  歐陽終於心領神會,這種領會讓他更加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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