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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四


  §5

  天邊已乍現晨光。歐陽他們乘坐的卡車還滯留在那個大坑旁,他們拖來一些樹幹,想在坑上搭出兩條勉強可以通車的道。

  歐陽看看天色,「快一點兒,我們耽誤一個多小時了。」

  四道風也不理他,埋頭把最後一點弄好,在上邊狠跺了幾腳。歐陽指揮著那車顫巍巍地通過,然後對散落四周的隊員揮了揮手。

  車緩緩駛動,隊員們追著跳了上來,兩個日軍機槍手在車裡四仰八叉地睡著,他們剛才沒出任何力,倒是被車的駛動驚醒了。

  高昕快樂地弄乾淨剛幹過活的手,她已經忘了還有這麼兩個討厭傢伙在旁邊,直到一隻手鬼鬼祟祟地摸了過來,高昕驚叫了一聲,弄得滿座皆驚,那日軍厚顏無恥地看著滿車人,伸在高昕腿上的手仍沒有拿開。

  何莫修咬咬牙站了起來,高昕沖他說:「別,我知道顧全大局,我自己能對付。」她把那傢伙的手推開,可是沒用,而且騷擾她的人又多了一個,高昕一記耳光扇了過去,被打的日軍反而開始笑,那是既然撕破臉了就繼續下去的意思。

  他們眼前忽然一閃,四道風的一雙手掌伸出,兩人同時著了一記耳光,頭重重撞在一起。

  四道風對高昕說:「瞧見沒?繃直的巴掌打人才會痛。」

  「你的死啦!」日軍驚怒交集,其中一個已經撲過來,唐真不吭不哈,重重一槍托撞在他腹部,那傢伙聲都沒吭出來就蜷在車角,那份准狠叫四道風都刮目相看。

  另一個一看,立刻老老實實坐下了。

  四道風這才發現駕駛室裡的兩司機正透過後視窗往這裡看,他瞪了一眼,那兩司機卻指著蜷在地上的同僚哈哈大笑,同時用日語說了句什麼。

  「他嚷什麼?」四道風習慣性地看歐陽。

  「請你坐前邊。因為你很厲害,他們怕得罪你。」

  「我才不跟欺軟怕硬的傢伙坐一塊兒呢。」

  那司機又嚷了句什麼。

  「他們請我們的頭兒坐前邊,趙老大,說您呢。」歐陽說。

  「我不去,我也膩歪。」

  「該有個人坐前邊盯他們動靜。」

  趙老大想了想,猶猶豫豫地站起來。歐陽拍拍駕駛室,車乖覺地停下,好讓趙老大換到前邊。撩開篷布的趙老大忽然驚呆了,就在幾十米開外的路邊,一座完全被焚毀的村莊正冒著黑煙,而遠處的地平線上,幾個看不見的地方也正冒著同樣的煙柱。周圍是艱難跋涉的日軍步兵,之所以這樣艱難,是因為路面整段整段地被挖開和毀掉了,極目之處,這樣瘡痍的路面看不到盡頭。

  何莫修臉色蒼白,「這樣磨蹭下去……」

  他沒再說下去,但每個人都知道他要說什麼。

  四道風不顧車下日軍驚訝的目光,扒著車幫往外看。在村莊邊的空地上,日軍的炮兵陣地還未撤去,有一發沒一發地對遠處發射著炮彈,而一幫步兵在旁邊陳列著屍體,那顯然都是這個村莊的村民。

  思楓黯然,像是說給歐陽聽,又像是喃喃自語,「我們來過這兒,這兒好多人我們認識……」

  龍文章蹲在枝叢裡,遠遠看著地平線上那幾道上升的煙柱,隱隱還在傳來爆炸聲,他的隊友和龍媽媽在他身後。

  「還是不行,路是鬼子的,這裡也過不去沽寧。」龍文章的臉色很難看。

  「可咱們已經繞兩天了。」

  「打仗有道理可講嗎?到現在還沒死你要謝謝老天了。」

  龍媽媽從他身邊摘下一根野菜,精心地放在一個小布包裡,她那包裡已經有了很多這樣的東西。

  龍文章一眼瞪了過去,龍媽媽歉疚地看他一眼,「這菜在南方可沒有,六品告我叫七星草。」

  「做湯用的。」六品說,他也在摘,並且把他摘到的放進龍媽媽的布包。

  龍媽媽笑了笑,「現在不能生火,等有了地方就給你們做,你們真都該補補了。」

  「現在是操心維他命的時候嗎?挨了槍子兒的時候會不會覺得鐵質又太多了些?」

  「你又烏鴉嘴。」

  「請您不要像他們一樣老提『烏鴉』這兩個字!」

  龍媽媽立刻像做錯事的小姑娘一樣把布包藏在身後,六品接過去幫她藏了起來,兩人不折不扣是一種同謀的關係。

  龍文章決定不再提這事,他看著遠處升起的煙柱說:「我決定再往北走試試看,走到找到一個缺口能進沽寧為止。你們看見他們留的記號了,他們在等我們,他們需要我們。」他看看所有人,「出發。」

  六品立刻擺好了背人的姿勢。

  「好孩子,可辛苦你啦。」龍媽媽說。

  龍文章皺了皺眉,那兩個人處得如此融洽,讓他覺得心裡不是味道。

  §6

  幾個日本軍醫在給李六野急救,沙觀止和伊達在急救室外惶急不可終日。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應該在去潮安的路上!可又怎麼會傷在四道風手上?!」

  沙觀止急怒攻心,「我怎麼知道?!」

  軍醫從屋裡出來,「他醒來了。」

  伊達沖進屋,那軍醫惱火地走開,他的眼窩被打成了烏青,沙觀止也要進去,眼角餘光卻掃見了什麼。

  幾輛參加掃蕩的卡車從外駛入,車上除卸下死人外,也拖下來一個活人,那是廖金頭,沙觀止怒氣衝天地向他撲去,「我把你個黑了心的!跟那畜生合謀整我徒弟!」

  廖金頭一看是沙觀止,拔腿就跑,雖被五花大綁但腿腳還甚是靈便,一邊跑一邊大叫:「沒有啊!我哪有啊!」

  「沒有?六野都被打成那個樣子了。」他拳腳交加卻招招落空,廖金頭逃起來確實比泥鰍還滑,沙觀止急怒交加下想起自己是用槍的,忙手忙腳把槍掏了出來。

  聽到動靜的伊達向這廂趕了過來。

  廖金頭眼看逃不過,撲通跪了下來,「冤死我啦!明明在跟四道風打,怎麼一下就換成了皇軍啊!反水的可是古爍,我是死保六爺啊!」

  「古、古爍?」沙觀止愣住。

  「何莫修呢?」伊達的反應比沙觀止稍快,他已經不止是疑惑,而是焦急。

  「四道風搶走啦!我可是死搶,死而後已啊!你們看我被打的!」

  伊達傻住,即使什麼都不清楚,他也明白自己上了一個惡當。

  長穀川此時正在潮安日軍司令部的休息室裡坐著休息,雖然一夜未眠,他仍然精神之極,宇多田少佐進來,「司令官有請。」

  長穀川隨宇多田出去,他滿意地注意到一向倨傲的宇多田這次對他堪稱恭謹。

  飯田正在房間裡等著,長穀川進來,他居然沖長穀川客氣地點了點頭。

  長穀川坐下。飯田道:「我已經和本部通過電話,他們認為你提供的情報極有價值,何莫修這樣的人是不能交給任何別的國家的,你有什麼辦法嗎?」

  「我們可以說沒有找到或此人已死,德國人沒有辦法的。」

  「只有這樣了,他們要求立刻把何莫修送往本土。」

  「這沒有問題,押送他的車應該已經快到此地了。」

  飯田點點頭,「你做得很好。」

  長穀川站了起來,他以為談話到此為止了。

  「不不,你坐下,宇多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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