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蘭曉龍 > 生死線 | 上頁 下頁
一三八


  「很好,什麼意思?」

  歐陽笑笑,「他是我們沙門最好的信使,他是說只要您把信給他就能送到四道風手上。您就寫吧,可以用日語,據我所知四道風很熟悉日語,尤其喜歡華美的文字和古賦格修辭。」

  「很好很好,他果然是貴族。」伊達點點頭,若有所思地走了。

  幾個人費了很大勁才繃住笑,趙老大看看他的背影,「這傻瓜幹嗎老說很好?」

  「他在表示客氣,或者他真覺得什麼都很好。」歐陽說。

  四道風有點發急,「我爸是知府,我媽是誥命夫人嗎?」

  「給他找點事幹,如果他整晚都想著給你寫信,咱們成功的機會就又大了。」

  幾人忍著笑,跟著領路的日軍進了長穀川的房間。日軍徑直去撥電話,他們打量著這間沽寧最奢華的房子。

  電話的另一頭是日軍在潮安的總部。此時,少將師團長飯田正和他那幫旅團、聯隊一級的指揮官在開會,會議已經開到了七嘴八舌的地步,幾個士兵用託盤把清酒端了進來。

  飯田端杯站了起來,「在菲律賓,在緬甸,在香港,我軍都勢如破竹,在整個東南亞都戰績驕人。」

  長穀川側耳細聽,但還是聽不清,他有些焦急地看看表。

  「我敬我們尊貴的客人,來自海軍的神崎君,在這次掃蕩中他的重裝部隊是主力,並且在幾天內就殲滅了三百多名匪徒。」

  神崎面有得色,起來鞠了一躬。

  「還有沽甯駐軍指揮官長谷川君,他配合神崎君,也殲敵一百餘人,要多多努力啊,長穀川君。」

  長谷川官職並不高,所以坐得離飯田很遠,加上耳朵的問題,他沒聽見飯田的話,自顧又看了看表。

  所有人為之色變,飯田有些不滿,「長穀川君!這是帝國振興之日,你一定要拋棄軍種的成見!」

  長谷川終於被周圍人的目光提醒,連忙把酒一飲而盡,周圍誰都沒喝,他此舉顯得呆氣十足。

  神崎譏笑,「據我所知,長穀川君倒沒有什麼成見,只是他的尊耳在匪徒的襲擊中有些失聰。」

  滿座皆笑,長穀川難堪地賠笑。

  一個士兵進來跟長穀川附耳,長穀川終於露出些喜色,跟著士兵出去。

  士兵領著長穀川來到通訊室,一些日軍正忙著掛線摘線、收報發報,沒有人理他,他拿起放在一邊的電話,「我是長穀川。」

  「隊長,我是牛島軍曹,有幾個沙門的人要和你通話。」

  「什麼?」長穀川又聽不見了。

  聽筒裡的聲音又大了些,「沙門的人在這裡!」

  長穀川急不可待地說:「把電話給他們!給李六野!」他的聲音很大,整屋的人都看著他,那個曾去沽寧送信的少佐宇多田也在其中。

  牛島被長穀川嚷得耳朵發麻,他揉著耳朵看著眼前的四個人道:「隊長要和李六野先生說話。」

  幾個人面面相覷,誰也沒想到長穀川一上來就指名道姓。

  「六爺沒來。」歐陽說。

  軍曹又揉了揉耳朵,「自己告訴他吧,」他有點幸災樂禍,「他很不高興。」

  歐陽看看幾個同伴,無奈地接過電話,他噓了口氣,心裡已經滿是事敗的感覺,「喂……」他的聲音仍有些發顫。

  長谷川根本無法聽清歐陽那猶豫不決的聲音,他大聲地對著電話喊:「大聲一點!我跟你說過!」

  旁邊的日軍示意他看牆上的「禁止喧嘩」,長穀川很想發火,可這是總部,大多數人是他得罪不起的,他看看屋裡的人,「打擾了,有誰能說中文嗎?」

  宇多田陰著臉站了起來。

  「拜託了,請幫我接電話,我的耳朵受傷了。」長谷川簡直有點卑躬屈膝。

  宇多田拿過電話聽了聽,轉對長穀川說:「他說雖然晚了一點,但是人已經抓到,就在他的手上。」

  「很好,讓他立刻送過來。」

  「立刻送過來……他問怎麼送過來。」

  「我會讓伊達派車,路上不安全,他一定要親自押送。告訴他,會得到報酬的,告訴他把電話給牛島,我有事交代。」

  宇多田不耐煩地說著,比長穀川再愚鈍一百倍的人也能感覺到他的不屑。

  電話另一頭,歐陽把電話還給牛島,牛島很不客氣地做了一個外邊請的姿勢。

  歐陽幾個出去,剛出門,趙老大就小聲地問:「怎麼樣?」

  歐陽擦著額上的細汗,「不知出了什麼岔子,那邊的大鬼頭換了人接電話。」

  「什麼意思?」

  古爍道:「老天不想你們死吧,你要見過一次就知道那鬼頭比真鬼還難對付。」

  電話終於打完,牛島冷著臉出來,歐陽仔細觀察著他的神情,還是剛才一樣的不耐煩,「隊長命令,給你們派車,立刻前往潮安。」

  「我們這就去帶人。」

  「車會在大門等著,你們這次必須遵守時間。」

  「一定、一定的。」歐陽很有江湖氣地抱了個揖就走,幾人匆匆離開。

  長穀川掛上電話,鞠了一躬才退出來,走到無人處,臉上不由露出笑容。他又一次掩了口鼻及耳孔使勁吹氣,以求打通自己的聽覺,這一次居然成功了,他放出一個響亮的大屁來。長穀川長噓了一口氣,通訊室裡的說話聲立刻變得清晰了,那是宇多田的聲音:「眾所周知,他是一個大愚若智大俗若雅的傻瓜!」

  長穀川不怒反笑,能聽清別人說話才能發揮自己的口才,他有種一掃心頭晦氣的清新感覺。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