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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七


  「你不會開槍的,雖然你對誰都不理,可我明白,這群人對你很重要。為了我們你不會開槍,可我希望你是為了自己不要開槍,說得不客氣一點,你不必用你的一生來報復一條瘋狗。」

  唐真掉頭沖了出去。歐陽迎著四道風和古爍古怪的眼神說道:「真的,我有了一個主意,被砸出來的主意!」

  一絲溫熱直流到眼角,歐陽擦了一下,這才知道自己在流血。

  幾人回到地下室。歐陽一邊任由思楓給自己包紮傷口,一邊說著自己想到的主意:「我來排列我們現在的麻煩。其一,鬼子掃蕩;其二,沙門搗亂;其三,得把何博士送到那位靜靜夫人臥著的潮安……」

  何莫修和高昕遠遠地坐在人圈之外,但仍沒忘了插嘴,「小何、小何就好。」

  「好,小何是對我們最有用的人,有了他,我們才好把這些糖葫蘆穿成串。沽寧已經不是避難所,是我們需要趕緊逃離的地方,既然要逃,索性再逃遠一點,逃出鬼子的掃蕩圈,潮安就在掃蕩圈的邊緣。」

  趙老大忍不住插嘴,「我知道有了主意的人很興奮,但能不能有個重點,現在我只聽出你贊同把何老弟送到潮安。」

  歐陽歉意地笑笑,「長穀川也要求李六野把他送到潮安,就在今晚。」

  「移花接木呀?一百五十公里?不大現實。」趙老大也有點明白了。

  「如果每次打仗,我都要想躲開子彈這事現實不現實,現在一定千彈百孔了。」

  「你們文化人把這叫比喻吧?這能算依據嗎?」

  「因為我沒有依據,我們四道風的搞法是先做,做了看看。」

  「你當我們老唐的人是什麼搞法?這也吹!」

  「那麼有誰同意吧?」歐陽自己先舉起一隻手。

  四道風和古爍舉手,何莫修舉起一隻手,發現根本沒人把他算數,又怯怯地放下,趙老大猶豫了幾秒,舉手。

  「同志,一點小傷沒那麼重要,現在是決定我們生死的時刻。」歐陽有點責怪地看著給自己包紮傷口的思楓,因為就她無動於衷。

  思楓看他一眼,沒停下手中的活,「我不同意。原因是有一個人不同意,你做事的時候也許會多加一點小心。」

  歐陽笑了,「那好,現在有誰願意跟我去見沙門會六爺的日本東家?」

  剛剛放下的幾隻手又都毫不猶豫地舉起來。

  於是幾人開始打扮自己,儘量把自己弄成沙門幫徒一般的流氓樣。

  高昕看著四道風,猶猶豫豫地過去,「四道風?」

  她發現自己的聲音竟然有點發顫,周圍的人也都回頭看著她,她臉頰飛紅。

  四道風看看她,愣了一下,似乎剛想起什麼,「知道了知道了。喂,那個誰誰誰呀,你跑趟腿,把高大小姐送回家去!這算怎麼回事呀?老子忙著關乎你們小命的大事,你們連這點小事都不辦?」

  「哎,我是想……」高昕吞吞吐吐的,卻不知要說什麼。

  四道風沒理她,瞪著八斤,八斤一臉委屈地過來,「隊長,我叫八斤,運回二十八斤炸藥的八斤,不叫誰誰誰。」

  「二十八斤是吧?」四道風心不在焉地說,「把大小姐運回去吧,交給她老爸,替我說原物奉還,一命還一命,兩清啦。」

  高昕急得跺腳,「四道風你聽我說……」

  四道風轉身看著她,於是高昕又患了失語症,忸怩地看著自己的腳尖,四道風把胳膊繃緊了,看看自己兀出的血管,然後和高昕比較了一下,他沖歐陽說:「不可能,你冤我吧?」他一邊說著,一邊跟著歐陽走向地道口。

  歐陽頭也沒回,沒好氣地說:「您老人家可真是位麻木神。」

  高昕發著呆,一直到四道風消失在地道口才恢復了些常態,她看看何莫修,何莫修呆呆地坐著。

  「好吧,我這就送你回去。」八斤很有氣概地說。

  「回哪兒?我就是四道風的一員!」對著八斤,高昕立刻恢復了語言能力。

  八斤張口結舌,十六歲的小男人總是害怕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

  歐陽從地道口鑽出來就站住了,他看見角落裡坐著個人影,不用細看他也知道那是唐真。四道風也站住了,看見唐真他就想起某件放心不下的事情。

  八斤追出來,「隊長,她不肯走!」

  歐陽道:「八斤,來得正好,你去看著俘虜。」

  「他哪看得住?」四道風壓低了聲音,「那小瘋婆子……」

  「你必須試試,要不她永遠是小瘋婆子,不是你的同志。」

  四道風仍不放心地對八斤叮囑:「可看好啦,別讓任何人靠近,尤其是……」他指指唐真。八斤茫然地點頭。幾人掉頭走了,沒入黑暗之中。

  §4

  沒有長穀川的軍營倒顯得活躍很多,空地上拉著燈,伊達正帶頭用高壓水在沖洗一個黑黝黝的怪物,那是已經在沽寧河裡沉了三年的坦克。

  惡臭撲鼻,靠近坦克的日軍都戴著口罩,幾個日軍喊著耕田時的號子,伊達也很來勁地忙著。

  一名日軍跑了過來,「伊達君,有幾個沙門會的人找您。」

  伊達愣了一下,看看空地邊那四個痞氣十足的人。歐陽推了古爍一下,古爍不情不願地鞠了個躬。

  「哦,他們應該給隊長掛電話。」他實在捨不得離開這臭氣沖天的現場,「你帶他們去吧,隊長的房間裡有電話。」

  歐陽幾個跟著那日軍走開,伊達忽然想起什麼,把手上的水管扔給別人,向那幾個人影跑了過去,「喂,留步!」

  伊達在沽寧待了三年,中文仍說得極爛。歐陽扯了四道風一把,幾個人停下。

  「你們晚了,三個半小時,至少。」伊達說。

  「那小子腿賊長,跑挺快,可總算是抓到了。」古爍說道。

  「很好。別的,我問你們。」他忽然疑惑起來,「李君沒來,為什麼?」

  「長谷川隊長說那是要犯,所以六爺在親自看守。」

  「很好。我問你,這個四道風,他的家境怎樣?」

  古爍看看那幾個人,一臉惑然。

  「用你們的話,這樣說,他的什麼來頭?是武士嗎?像李君那樣的?」

  歐陽躬腰道:「他家境很好,他爸爸以前是沽甯知府,媽媽是誥命夫人,他是含著金子出世的。」

  幾個人拼命忍著笑,四道風一臉的不樂意。

  「很好,可那是什麼意思?他是貴族嗎?我的意思。」

  「是的,他是沽寧最貴的貴族。」

  伊達果然很滿意,「很好,這樣就很好。我的想法,我想寫信,一封戰書,我和他,我們用劍,用劍解決三年的仇怨,但他要一定是貴族,不能污辱我的劍。」

  四道風說道:「你給我吧,哪天你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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