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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一


  何莫修悄悄地從躺椅上起來,輕憐蜜愛地看了高昕一會兒,他回頭,客廳那邊的人們正看著他,有擔心,有懷疑,有怨恨。

  何莫修將一隻手指放在嘴上示意他們不要出聲,然後慢慢彎下身子,施了一個他認為最隆重的歐洲宮廷禮節。他掉頭向門外走去,這個義舉沒能進行到底,高三寶風急火燎地闖了進來。他一下把所有人都驚動了,客廳那邊的鄰居騷動起來,何莫修嚇得險些摔在地上,驚跳起來的高昕第一眼就看見了何莫修。

  「你在幹什麼?」高昕驚奇地問。

  「我……這個那個……」

  「扮英雄嗎?」

  高三寶看看眼前的兩人,「你們在幹什麼?他怎麼出來了?」

  譚老搶先告狀,「小高,你可知你不在的這段時間令千金如何作踐我們嗎?」

  高昕手上正拿著一杆火槍,高三寶不用提醒也看出來了。

  「你拿這個幹什麼?」

  高昕不回答,一眼瞪得譚老退回了人群,她這才把槍放下。

  高三寶長歎了口氣,「有出息的人都殺到鬼子窩裡去了,你們倒好,在自家窩裡攪得天翻地覆。」

  「有出息的人?是不是四道風?」高昕眼睛頓時發亮。

  高三寶沉著臉點點頭,卻壓不住高興,「光天化日之下,格殺鬼子于鬧市,完了還不慌不忙報號——我是沽寧四道風!這小子!」

  高昕幸福地感歎,「他是在告訴我們掃蕩剿不死他,他永遠和我們在一塊啊!」

  何莫修看著高昕心曠神怡的表情,他知道他的幸福已經離他遠去了。

  §2

  歐陽在電臺旁痛苦地揉著腦門,隊員們有一多半在呼呼大睡。四道風終於醒來,在鋪上拱了兩下,拱到歐陽那頭看著。

  「頭又痛了?」

  「算著也該痛了。」

  「好啦,我欠你的。」

  「不是,是電臺聯絡不上。」他苦笑,「只有兩個原因,電臺壞了,或者人……」

  「你老婆跟人私奔了。」

  歐陽瞪著他,「就算我為你這種粗野的笑話笑了,心情也不會好。」

  「好啦,擔心她不是嗎?有難同當,我陪你一起擔心。」

  「我擔心所有人。」

  「最擔心誰呢?」

  歐陽沉默一會兒,說:「你不懂失去聯絡表示什麼,所以才樂得出來。」

  四道風站起來,向地下室的出口走去,「你不想跟我說話。我賤出名堂來了,還去給你弄藥。」

  「瞎鬧,這都晚上了。」

  「我這身筋骨就好晚上活動。」

  「那倒是真的,不過已有人告訴鬼子我們的去向了,搞不好連南北城都知道。」

  四道風警惕起來,「有奸細嗎?我去做了他。」

  歐陽哭笑不得,「是你自己啊,三具屍體兩個活人,外加一個響噹噹的字號,頭頂上是個什麼樣子,我現在都不敢想。」

  四道風有些難堪,訕訕地坐下,「我是不是個特別爛的人?」

  歐陽答非所問地說:「你拉過黃包車,有輛車別的都挺好,就是輪子是個三角的,跑起來直撲騰……」

  「哪有這種車?」

  「對呀,沒認識你的時候我也會說,哪有這種人?」他點點頭作為結論,「就是說還行。」

  四道風又愣住了,顯然他對於歐陽的話是好是壞還沒有明白過來。

  高三寶家,拉滅了燈的全福拉上窗簾,點上一截蠟燭,他把蠟燭拿到客廳一角,所有人都在這裡坐著。

  「各位,連著幾天擾了大家的好日子,都是高某一意孤行,在這先說聲抱歉之至。」高三寶一個深躬鞠了下去,久久不起,周圍一片竊竊私語。

  「我這准女婿不幸,成了鬼子得之而後快的人物,他又還有幾分氣節,到了鬼子手上多是一死。高某這兩天涎了老臉,對不住鄰居,就為給他找一條生路,一天奔波,生路算是找好,事情卻不再是高某一家的事情,是生是死,望大家給個商量。」

  黑暗中人聲嗡嗡,高三寶有些緊張地說:「鬼子造成的損失,高某定會補償,這跟眼下說的事是沒相干的。」

  鄰居們說:「活,誰又說得出死呢?」「老高,這商量什麼?你要把我們愧死呀?」

  「我得問譚老的意思。」高三寶轉向譚老。譚老一雙小眼轉了轉,看看高昕又看看何莫修。高三寶沖譚老笑笑,「這麼說吧,現在我跟大家討主意就是個笑話,因為誰說了都可以不算,只有你說了算!」

  高昕氣往上沖,「他說什麼都不算!」

  「活。」譚老沖高昕瞪了回去,「我是自有分寸,可不是怕你的粉拳。」

  高昕一下把他抱住,譚老驚慌地掙扎,「近之怨遠之憎,何其難養……」

  「又不要你養!」

  高三寶終於露出些鬆快的神情,一直沉悶的客廳總算有了些歡愉的氣氛。

  何莫修心事重重地回到房間,他的行李箱又再次打開。

  高昕在一旁幫他收拾,兩個人誰都不說話,即使眼神相觸也是儘快挪開。

  高三寶拿著一個精緻的小盒過來,「小何,這才有空跟你交代,仗著以前在沽寧航道上還有些面子,我這奔了一天才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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