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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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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在下邊又加了「我的兄弟」,四道風終於把那個坑覆成了土堆,小小的一捧。 「你得說話。」四道風說。 「我?我說什麼?」 「我說話難聽,開口就罵他,你說,得說真心話。」 歐陽想了想,道:「他好像一直被別人照顧,其實是他在照顧別人,他很愛他的兄弟四道風,雖然他並不瞭解四道風在做什麼,可他為此舍出了生命。」 四道風跪著聽,一個頭磕了下去。 周圍的樹葉沙沙地響著,天,終於黑了。 「我們去哪兒?」歐陽問。 「你說,你是軍師。」四道風道。 「你說,我聽你的。」歐陽想讓四道風振作起來。 四道風仔細打量歐陽,「我們去找你的匪婆子,看你夫妻團聚的醜態。」 歐陽愕然了,但沒說什麼。 「逗你玩兒的,看把你美的。」他沒精打采地站起來,「去沽寧吧,興許你說的是真的,在那裡我們能少死點人。」 §4 龍文章一行持槍警戒著在山野裡穿行,六品背著龍媽媽被護在隊伍中間。 槍聲早已經沒了,日軍已經推進到更遠的地方,但龍文章幾個並不知道。從他們所在的地方望去,營地的方向騰出黑煙。龍文章做了個手勢,幾個人立即進入臨戰狀態,龍文章回頭看了一眼,六品仍不知所措地背著龍媽媽。 龍文章低聲道:「放下!」 六品放下龍媽媽,拔出他的刀。 「這是在打仗,媽,有什麼動靜您都別過來。」 龍媽媽看著那個繃得弦一樣緊的兒子,她是個聰明的媽媽,什麼都沒說。 龍文章又做了幾個軍事手語,那幾個人沒入山林。龍文章最後看了媽媽一眼,「完事了就來接您,放一百二十個心啦,不會有事的。」 他拉栓上彈鑽入山林,順著坡勢沖了下去。而六品和滿天星幾個沖到山腳下就紮堆了,他們有點不知所措。 「大烏鴉那個這個……」滿天星學著龍文章的手勢,「是什麼意思?」 六品搖搖頭,「不知道。」 「怎麼老這套?鬼畫符樣就搞些除他沒人懂的?」 龍文章一槍在手,從枝叢中掩殺過來,「怎麼還在這兒?不是讓你們三左翼,你們四右翼,我掩護兩翼嗎?」 「你幹嗎不直說呢?」滿天星鬱悶道。 「我訓練你們的時候沒說嗎?」 「誰記得住嘛。」 「毫無軍事素養!簡直流寇!打三年仗,全死你們這幫新來的大白菜!」 六品皺眉,「這麼說話不好。」 「你一樣啊,打了三年還是白菜!」 他又揮出幾個手勢,幾個同伴全瞪眼看著,既然不明白什麼意思索性不動。 「散開!平推!」 同伴們終於照他說的做了,龍文章擦了把汗,掩向林端。 山谷裡已經是一片焦土,隊員們陸續放棄警戒姿勢從林間站了起來,連龍文章也放棄了他的軍事動作,山谷裡已經不可能有活物了。 「沒有屍體,鬼子沒撲著他們。」龍文章自我安慰。 「這有血。」六品說。 他跟上了地上的一溜血跡,隊員們跟在他身後,那血跡像是什麼人被拖過造成的,血在穀口的山路邊匯成觸目驚心的一大攤,血泊邊有幾個血染的車輪印,順著車輪駛去的方向淡去。 隊員們喃喃道:「拉走了,去沽寧。」 「剩下一個人四道風就還在,早說過的。」 「那是。」 他們說這種話像是囈語,毫無豪壯之情。 「走吧,鬼子在掃蕩,耗這兒是等死。」龍文章幽幽地說。 人們也懶得拿什麼主意,三三兩兩地跟著他就走。 「你媽呢?」六品突然想起來。 「你給我閉嘴。」龍文章頭也不回。 「你什麼意思?」六品停住。 其他人也跟著停下了,龍文章惱火地轉過身來,「帶著媽走?這種日子?有吃的嗎?樹皮管夠!有醫藥嗎?鄉下人治牛治馬的草藥倒有!有子彈嗎?上屍體上找去!有人歡迎嗎?等你敢見人再說吧!有結果嗎?」他指著那攤血泊,「只有灰飛煙滅,就此失蹤,像他媽一隻臭蟲!」 他忽然住嘴了,龍媽媽不知何時已在他身邊站著,她壓根兒就沒準備相信自己的兒子,她看看龍文章,目光裡像早洞悉了一切。 「大夥兒別跟髒仔生氣,他就是個嘴臭,心地還好。」 「我不是怕他們生氣!」 龍媽媽歎了口氣,「都知道你怕什麼。」 「我什麼都不怕!」 「你對你媽老是先哄,哄不住就急,急不過就蹺家。上回蹺家是說什麼來的?幫我買瓶豉汁豆油,可好了,一瓶豉汁買了六年。」 「您翻這老賬幹什麼?」 「你要做大事,你把媽擱哪兒呢?」 滿天星道:「帶不帶媽走,大夥舉手吧。」 「我的媽!要你們舉什麼手?」 六品迫不及待地舉起了一隻手,剩下六隻手全舉了起來。六品的手反倒放下了,他去背龍媽媽,龍媽媽樂了,她很配合地讓六品背上。 龍文章一瞬間轉了十七八個念頭,終於發現已成定局,他只好找准了六品,「如果我媽有個三長兩短,六品,你記住。」 「知道你孝順,可是髒仔,媽真受不了你這樣子來孝順。」 「別叫我髒仔。」 「那好嘍,你爸在世時最中意叫你屎精。」 「我求求您了。」龍文章一臉崩潰,乾脆兩步跨到隊伍前頭。 一行人繼續向樹林深處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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