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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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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是兩眼一抹黑,光憑著些本能在跟人鬥,我不相信能改變什麼——不,我不知道能改變些什麼,我也不知道改變了什麼。」 「你做得很好,同志,比我做得好多了。」 「您在,可以更好,我天天在等您來,您來了,興許……鬼子今天還在城外。」 「沽寧難逃一劫,後方開了大門,北面的國軍已經出現頹勢,這是最新的消息。」 歐陽深吐了口氣,趙老大接著說:「我不是在給自己找理由,和你分手後我按捺不住,過早地和鬼子接火,我來晚了,犯錯了。我應該像你一樣,儘量把事情做得更好,我錯了。」他從靠著的牆上支起了身子,歐陽驚訝地看見,趙老大的一隻袖管在夜風中飄拂。 「您的手?」 「手沒了,自然是犯錯誤了。」 「您是因為這只手……」 「手好說,和鬼子一戰,傷亡慘重,只剩下沽寧這塊人還算能湊個整兒。」 歐陽再沒說什麼,他內疚得想抽自己個耳光,風在吹,他茫然地看著夜色,「還有希望嗎?」 「你自個不就是希望嗎?我來這看你獨個打得天昏地暗,也覺得有了希望。」 歐陽苦笑,「我做得很糟,您越說好我就越覺得沒了希望。您別糊弄我。」 「沒人糊弄你。人這個東西,他自個就是他自個的希望。」趙老大看著眼前模糊不清的棋盤說,「損失慘重,就只好重整殘局,從頭開始。」 「跟我有關係嗎?」 「當然有關係——很大的關係,我把沽寧交給你好嗎?」 歐陽嚇了一跳,「什麼?」 「我希望你不是受寵若驚,因為我是把沽甯這滿城的鬼子交給你來應付,不是要把沽甯封給你。」 「我更想跟您去戰鬥,鄉下、山裡、前線、後方……我可以見得太陽。」 「那些地方我已經安排人了,眼下,只是這裡,沽寧城。」 歐陽看著牆壁,久久地沉默。趙老大也不吭氣。 「給我多少人槍?」 趙老大苦笑,「你一個。槍多了也沒用,你如果要的話,我這支現在就給你。」 歐陽看著趙老大遞過來的手槍,他沒接,「我……您真是……太抬舉我了。」 「我還真不是抬舉你,只是實在沒人了,一個人得派十個人的用場,我自個兒在派二十個人的用場,你看看把我累的……」 「可您拿我在派一百個人的用場!」 「我一直很看重你。」趙老大無論如何是內疚的。 「我寧可您看輕我!」歐陽氣得在巷子裡走來走去,「我得跟您要一個人!」 「不行。」 「您知道我跟您要誰嗎?就說不行?」 「老唐跟你一樣是我看重的人,我不能把兩個我看重的人放在一個地方。」 歐陽啞然。 趙老大使勁揉著頭髮看著他,那樣子歉疚得恨不能給他下跪,「我知道你們的關係,說句實話我聽見這事樂得不行,樂得都忘了我這胳膊,可你們倆就是兩顆種子,我得撒出去,過不久你們就能長成片,一大片,往哪兒看都是一大片。」 「我是人!您信不信?」 趙老大一臉難堪,「好吧……歐陽同志,我決定改變一下原計劃……老唐……」 「別說了!別說出來!」歐陽頹然坐了下來,蜷在牆根,「別說出來。您現在做得對,再說就犯錯了,我們犯不起錯了,不是嗎?別說出來,說出來我頂不住,那……實在……是個……太大的……誘惑……」 趙老大也在他身邊擠著坐了下來,他忽然狠狠歎了口氣,「我說得真准,人這東西,他自個兒就是他自個兒的希望。」 「對,越多失望,越多希望,失望希望,不外如是。」 趙老大乾咳一聲,「你對老唐還真……」 「我愛她,就是這個詞,當她面我大概永遠只敢說點無關痛癢的話,可跟您我說我愛她。您知道一個男人要穿越刀山火海才能見到一個女人,他會多愛那個女人嗎?對,我就是那麼愛她。」 趙老大愣了一會兒,狠狠拍拍歐陽的肩,「告訴你一個稍微好一點的消息吧,你不會是一個人的。」 「您又把哪顆種子給我留下來啦?」 「確切說是一顆可以發展的種子。」 「可以發展的?蔣武堂?他再打鬼子也還是國軍。高三寶?我今天看著他嚇得癱掉。沙觀止?他加入五斗米道的可能性大過做抗日組織。」 「就在我們腳下。」 歐陽看看腳下的地面,「腳下?四道風?」 「四道風!」趙老大看著歐陽深受打擊的表情說,「我以為你們關係很好,打來了這兒你跟他一塊兒的時間多過跟老唐。」 「我跟著他,是怕他一小時內把大夥苦心經營的這地方翻個底朝天!」歐陽走來走去地跟趙老大發火,「我當然高興認識他!您也會的!那樣一個人,那樣不拘小節言行無忌鮮蹦活跳,那樣的……那樣精力過剩地想把所有東西折個個兒!他是沽寧街頭瘋跑著長大的孩子,我們是看著同志屍體學會的成熟。您覺得這兩種人能合在一塊兒嗎?您可以試試。」 「聽起來,你對他真是……印象深刻。」 「沒法不深刻!就這麼幾天,他毛毛躁躁坑死我的時候和救我的時候一樣多!」 「他救你,就是說他還是有用得上的時候。」 「用得上?一支總是走火的槍!我們犯不起錯,所以我寧可選擇板磚。」 「同志,我們沒得選擇。」 「那就我自己,反正我已經習慣了一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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