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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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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穀川笑著用日語和伊達說:「快出來了。我真搞不懂這幫江湖人,什麼腦袋掉了碗大疤,可就頂不住幾句久仰大名、三生有幸。」 果不其然,不一會兒,幾名幫徒把一張竹桌,一張竹椅及沙觀止的相關道具搬到了天井裡。香堂裡的鑼鏗然響了三聲,然後停頓,又是三聲,儘管天還未斷黑,幾個幫徒仍把拳頭粗的蠟燭點燃起來。 燭影幢幢,沙觀止終於施施然出來。 伊達低聲罵道:「渾蛋,他的架子頂得上派遣軍總司令。」 「你應該喜歡他們把精力用在毫無必要的排場上,以為自己是主子的奴隸才是最好奴役的。」 沒人關心倆人的日語小話。沙觀止大馬金刀地坐著,幫徒給他倒茶,沙觀止品了一口,道:「貴客久候,抱歉之至。」 長谷川謙恭地笑笑,「哪裡,領會了沙老先生院裡的清涼之意,真是俗人難求的高妙境界,讓人有出塵之感。」 「我這劣徒說閣下要談什麼合作的事?」 「聽著風聲過耳,看著月出星辰,才發現跟沙老先生談這些俗事實是孟浪了。」 沙觀止疑惑地轉向李六野,「小鬼子這一頂頂高帽子扣下來,到底圖個什麼?」 李六野點頭不迭,「不過有勞師父您親自見他,也實在是抬舉他了。」 沙觀止沖長穀川點點頭,「你只管講,我自有計較。」 長穀川攤攤手,「沒有什麼,在下所思所想相信六爺也說過了,與帝國的決策並沒什麼關係,是在下志趣使然……」 「你是說跟日本國沒什麼關係?」 「是的,在下多年來一直行走方圓幾省,早知道沙門的赫赫威名,現在受命執掌這沽寧古城,那就跟古時的小芝麻官上任一樣,知道不拜會沙老這樣的大人物是待不長久的,這是在下的私心。」長穀川搖手不迭,似乎不好意思之極,「說了不要說的,說出來太俗,主要還是在下對沙老的景仰之情。」 沙觀止聽得幾乎要拈須微笑,「那是那是,豈敢豈敢?」 「所以一百條槍只是聊表些敬仰,沙老以後但有所需只管開口,還有兩百條槍也請六爺明晨去在下的駐地驗收。」 沙觀止點點頭,「嗯,說說你要我們辦的事。」 長穀川一臉訝然,「在下來拜山門,結交朋友,哪敢有什麼請求——就此告辭。」 「告辭?」沙觀止更加訝然。 「是啊,哪敢擾了沙老的清修?」長穀川恭敬之極,後退幾步才轉身出去,轉身前還很內行地對沙觀止彎腰作一大揖。 沙觀止茫然地抱拳回應,他實在不懂長穀川葫蘆裡賣的究竟什麼藥。 §5 歐陽和四道風在一處院落前停下。歐陽從牆上一路摸了下去,有半塊磚是鬆動的,他卸下那半塊磚敲擊院門,三下敲在門框上,一下敲在門扇上,如此反復。 四道風瞧得不耐煩,當的一記大腳踢在門上。 歐陽嚇了一跳,「你幹什麼?這是暗號。」 「暗什麼號?鬼影都沒得一個,非搞得比青洪幫的茶陣還煩。」他扯一嗓子,「我是四道風!」 歐陽伸手把他的嘴掩住,四道風當的又在門上踢了一腳,正要踢第二腳的時候門開了,思楓弱不禁風地站在門後,「你們回來了?」 歐陽點點頭,進門。思楓看著他胳膊上的新傷,沒說什麼,只是在四道風進門後把門關上。 四道風將兩隻手在身上拍打著,大搖大擺走開,「他回來了,我還沒有回來,你們小兩口兒盡可以愛怎麼著就怎麼著。」 歐陽瞪他一眼,思楓笑笑,「我家歐陽什麼都不懂,出門辦事一定拖累四哥了。」 「倒也不是那麼拖累。」四道風有點恬不知恥,歐陽狠瞪了他一眼。 思楓笑著跟在歐陽身後,無意似的將歐陽的手拉住,而且握得很緊。歐陽奇怪地看看那只手,但思楓並沒有看他,顧自跟四道風說著話:「四哥左邊轉……今天辦事還順利嗎?」 「事倒成了,我救了他兩次,他救了我兩次,大家扯平,如此而已。」 思楓詢問地看看歐陽,歐陽點頭,思楓的表情更加擔憂,「四哥受累,前邊右轉。」 轉過彎就看見他們藏身的地下室入口,郵差站在那棚屋旁邊等著,看見三人便打開了門,歐陽忙將手掙開了,若無其事地過去。 「今兒空氣清爽,你也沒出洞透一口氣?」四道風拍拍郵差的肩膀,鑽了進去。 郵差笑著看歐陽,「看他這麼得意,一定是馬到成功?」 「明兒清晨六點,老碼頭,水路。你別跟他生氣,他……沒少付出代價。」歐陽彎腰想進地道,忽然發現思楓和郵差都是一副有事的神情。 「有人在等你。」郵差說。 歐陽立刻明白了,「趙老大?」 郵差點點頭,「事情有些變化……」 「讓他們自己說。」思楓打斷了話,她深深看了歐陽一眼,和郵差進了地道。 歐陽被她那心事重重的一眼弄得有些神思恍惚,他下意識揉著那只被思楓握過的手,發現院裡那扇通向長巷的門已經打開。歐陽走過去,巷子像歐陽第二次所見一樣,被盡頭的一堵假牆隔成獨立的一個狹長空間,兩邊的屋簷故意連在一起,讓人從外邊看不出這條長巷的存在。 歐陽看著巷子盡頭坐著的人影,他跟前還是放著一局殘棋,這讓歐陽覺得時間並沒有過去,世界也並沒有變化。 他再走近些,發現那個自稱趙老大的人靠在壁上,已經睡著了,那種睡態歐陽熟悉之極,是筋疲力盡中放鬆意志的小憩。 歐陽將手攏在袖子裡,靜靜地打量趙老大的臉,趙老大卻像在睡夢中也能感覺到目光一樣,豁然而醒。「我睡了多久?」 歐陽笑,「這些天我睡醒也總問這句話,別人也總告訴我,不久。」 趙老大苦笑。他看了看天色道:「我等了你……從薄暮到入夜。」 「頭次見你的時候是黎明,你再來的時候這天已經黑得不能再黑,還掛著一個……黑太陽。」歐陽的神情有些苦澀。 「你有情緒,你嫌我來得太晚?」 「這座城市已經被日本人占了,守城的人連拼死一戰的機會也沒有。」 「我在……你覺得能改變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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