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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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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沽寧郊外陣地。一名氣喘吁吁的守備軍士兵沖進工事裡,「報告司令,城東南聽到槍聲,龍副官發現一具鬼子的屍體……」 蔣武堂轉過身來,「他怎麼知道那是鬼子?」 「屍體外邊是老百姓衣服,裡邊穿鬼子軍裝。」 蔣武堂沉默,鮑廷野沉吟著走了兩步。 蔣武堂抬頭,「鮑參謀官怎麼看?」 鮑廷野思考著,「我怕其中有詐,平白出現一具穿著敵軍軍裝的屍體實在沒有來由。再說我團馬上就到,等兩軍會合,這些小伎倆也就沒什麼大礙了。」 蔣武堂對士兵說:「讓他小心行事。」 一直端著望遠鏡的華盛頓吳轉過身來,「司令,十一點方向。」 蔣武堂拿起望遠鏡,黑漆漆的曠野中,華盛頓吳所說的方向閃動著星點火光。 鮑廷野看著遠方,「六十七團到了。」 星星點點的火光在擴大,已經能看出火把下的行軍隊形。那是個行軍速度與防禦兼備的楔形陣,如一個箭頭直指守備軍的陣地。 華盛頓吳單調地在旁邊報著觀察結果:「五百人,行軍隊形,有傷員,少量騎兵……有重機槍和迫擊炮裝備……」 蔣武堂喟歎:「六十七團是要得,撤退都沒忘了打仗。」 鮑廷野在一旁道:「團長說仗是活人打的,習慣是死人教出來的。」 蔣武堂念叨:「陳二倌子,你在哪兒呢?」闊別多年的老友在最需要的時候到來,實在讓他很難自控,而遠處的火光下也有幾騎從那楔形中沖出,黑暗中傳來喊聲:「司令!司令你在哪兒?你可想死我啦!」 軍官們莞爾。蔣武堂再忍耐不住,飛身上馬,馳下高地。他追趕的那幾騎似乎沒看見他的蹤影,已經從楔形陣的東頭沖到西頭。蔣武堂又氣又喜,策馬追趕,「陳二倌你個死剁了頭的!看不見老子的人還聽不見老子的聲嗎?」 蔣武堂遠離了陣地,來到平時在陣地上極目才能看到的山腳。那幾騎終於在微微泛白的天光下勒住,蔣武堂策馬趕去。三名騎手正目不轉睛地看著他,臉上都是陰晴不定。中間是三十五六許的中央軍軍官陳少堂,一臉精悍的軍人風骨。 蔣武堂喝了一聲,馬鞭子劈頭蓋腦地打了過去,「這一鞭打的是你三五年不通音訊!怕老子累了你的大好前程嗎?」 陳少堂不擋不讓挨了那一鞭子,「前程就是個一屁不值的清秋大夢,陳二倌現在總算明白了這個道理。」 蔣武堂大笑,揮手就是親熱的一拳,「管他的!老子兵敗人亡之際你伸了只手,我領你的情!」 「司令倥傯一生,陳二倌趕了幾百里路,只想司令有個說得去的結果。」 「你以前不是這樣陰陽怪氣的。老傢伙們呢?叫出來跟我見見!」蔣武堂興致勃勃打量著那個隊形。 陳少堂黯然,「死了,都死了。」 蔣武堂愣了一下,「前沿打得這麼苦?」老朋友語境悲涼他聽得出來,他奇怪的是陳少堂臉上那種全盤放棄的態度。 「有人苦就有人甜,我在正面堵漏,可側翼全放了鴿子。全軍覆沒,活進了地獄。」 蔣武堂看看遠處的陣形,「這不半數都在嗎?怎麼說全軍覆沒呢?」 陳少堂吐了口長長的大氣。飽含的困頓與委屈讓蔣武堂聽得心悸,蔣武堂黯然道:「我知道你是來陪我死在一起的。」 「不,我是來陪司令活在一起的。」 蔣武堂看見對方臉上有種病態的興奮,第一次覺得老朋友變得陌生。 §6 幾個士兵抬著歐陽,隨著龍文章率領的一隊人馬狂奔。 龍文章暴躁不安地對著已跑得氣喘吁吁的士兵吼著:「快跑快跑!」他一腳踢在士兵屁股上,「這是去玩命,拿出你們逃命的勁頭來!」 歐陽有點看不過眼,「長官,我只是推測,並不一定……」 「最好求神拜佛你說對了,否則我回頭就把你交給那兩條狗!」 歐陽苦笑,「就算是求神拜佛,我也只會盼自己搞錯了。」 龍文章愣了一下,一直護在旁邊的四道風卻看不過眼,「窮橫什麼?不是這壞鬼燒壞了腦子,一百個包子也輪不到你們來啃!」 龍文章接了四道風的話頭道:「我會考慮把你一起交過去的,沽寧的街面上也會乾淨很多——你,什麼事!」 迎面匆匆跑來的一名守備軍,已經跑岔了氣,「援……援軍……」 龍文章一驚,「援軍怎麼啦?」 「好多……」士兵大口地喘著氣。 龍文章伸手把那士兵揪靠在牆上,「好多什麼?」 「……好多傷員,吳長官讓準備房間……」 龍文章長長地噓了口氣。他回頭看看歐陽,歐陽笑了笑,開心但又蒼涼,「你可以把我還給那兩位先生了。」 「其實我不想那麼幹,但是……」 「我知道,守備軍已經不易。」他看看四道風,「可他跟我搭不上半點關係,他只是個瞎講義氣拉黃包車的。」四道風聽了,無聲地咒駡著,轉開了頭。 龍文章點頭,他很歉疚,對歐陽他恨不起來,捎帶著對四道風也少了些憎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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