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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


  §4

  歐陽一氣跑到沽寧守備司令部所在的街道。他在街角站住,遠遠地看著,幾個士兵守候在守備司令部的門外,一晚的暴雨和槍聲已經叫他們困頓不堪,他定了定神向那裡走去。

  「什麼人?口令!」

  歐陽聽著那邊拉動槍栓的聲音,雙手高舉,向那幾個槍口走去。

  「現在宵禁!」幾支槍立刻頂著歐陽的身體。

  歐陽苦笑,「我有很重要的消息,迫不得已,沒誰喜歡被槍比著。」

  幾個士兵粗魯地在他身上搜索,一名士兵揚揚手中的東西,「這是什麼?」

  「藥瓶。我身體不好。」

  「什麼消息?」

  歐陽猶豫了一下,他不知道告訴這幾個士兵有沒有用。

  「鬼子今天會大規模襲擊沽寧……」

  那幾個士兵立刻恍然大悟,「敢情是個瘋子,讓鬼子嚇瘋了。」「難怪揣了藥瓶滿街跑呢。」「瘋子回家去,這種鬼話我們聽多了。」

  歐陽被推搡開,扔過來的藥瓶掉在地上。他搖了搖頭站到牆根前,牆上是對他的通緝令,「我看我是瘋了,可這個瘋子倒還值個五百一千。」

  幾個士兵先是驚駭,然後鄭重地把槍口又對準歐陽,一名士兵飛跑了進去報信,歐陽若無其事地負手而立,直到看著四道風從一條巷子裡沖了出來。

  四道風沖過來,劈頭蓋臉就給歐陽一下,「天還沒亮你發什麼神經?跟我回去!」

  「我們認識嗎?你認錯人了。」歐陽說,儘管對四道風的動手動腳他一向反感,可現在卻有些感動。

  四道風不由分說把歐陽攬了過來,對士兵打著哈哈,「個光棍佬,老婆跟人跑了,王八蛋急得瘋了……」他突然發現一杆槍轉向了他,大怒,「找死!我是四道風!」

  士兵硬著頭皮道:「四哥您只管走,可這人沒通融。」

  「沒通融嗎?」他動作比說的快,雙臂一翻把兩支槍都搪在外圍,手上的兩支槍已經對上了士兵。

  「來做什麼呢,這跟你根本沒關係。」歐陽惋惜而又無奈地看著,大門裡已經擁出十多條人槍,如臨大敵地向兩人瞄準。

  倆特務赫然其間,陰鷙的臉現在眉開眼笑,「歡迎之至,曹烈雲先生。」

  歐陽歎口氣,「我已經不叫那個名字了。」

  「怎麼都好,總之先生是我最想見到的人。」他笑嘻嘻做個請進的姿勢,又沖著士兵努了努嘴,士兵一臉歉意地從四道風手裡把槍拿走。

  四道風氣哼哼瞪了歐陽一眼,「跟我是沒關係,我是來教你啥叫義氣。」他一把推開歐陽,搶在前邊進了門。

  蔣武堂平時用來商議軍務的房間瞬間成了刑訊室,幾個士兵把歐陽綁在椅子上,四道風則沒那麼老實,他一拳把一個士兵揮了出去,立刻有幾支槍將他指住,四道風拿胸口堵著槍口嚷嚷:「我知道你們怎麼死的!明兒出門都撞上了刀子!」

  「四哥您多包涵,我們的日子也不好過……」

  「這事有包涵的嗎?你有痣,你長白麻子,我都記住了!」

  「四哥,我們是爛命一條,可也是沽寧人,上老下小也得吃飯哪。」

  四道風想了想,意外地把手放在扶手上,「混這行不丟人哪?乾脆跟我去拉車。」

  那兵簡直感激涕零,鬆鬆垮垮用繩子在四道風手上繞著,「四哥您最好了,您放心,這就是給那倆黑皮狗個意思……」

  同伴捅他,特務甲乙春風滿面地進來,他們對四道風沒興趣,直奔歐陽。

  歐陽可比四道風安詳多了,他看著走近的特務甲,問:「貴姓?」

  特務甲笑逐顏開,「免貴,小姓劉。」

  歐陽動動被綁在椅扶上的手,「劉先生這是何苦來哉?」

  「想從先生這知道沽寧其他的共黨在哪裡,也知道先生不會好好說。小地方比不得我們那專門機構,因陋就簡,先生多包涵。」

  特務乙指揮著幾個兵把東西抬進來,火盆烙鐵,棍子板磚,看得四道風蠢蠢欲動,歐陽深沉地看他一眼,他終於沒動。

  歐陽歎口氣,「得隴望蜀,貪何至此?」

  特務甲笑笑,「四年心血,焉能空回?」

  「最有價值的消息我已經說了。」

  「鬼子要來?我不管那個。」

  「請聽好,是鬼子的主力會在天明進攻。您當然不管這事,可您也是身在沽寧。」

  「這種還沒發生的事情先生又何以如此肯定?難道……」

  「您把種種蛛絲馬跡合在一塊兒來看,就很明顯了。要等事情發生才明白個端倪,恐怕十年前在下已經讓先生的同行給剿了。」

  特務甲看看天色,「天已經快亮了。」

  「所以我送上門來,因為十萬火急。」

  「我倒覺得是先生機變百出,總有些別人想不到的花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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