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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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鮑廷野很知趣地笑笑走開。 蔣武堂瞪眼,「你支開他幹嗎?怕我說出格話?」 龍文章苦笑,「在下水性楊花,這六年倒換了七個碼頭,最後跟隨司令,只因為司令的率真。」 蔣武堂大笑,「原來你小子不說死字就改說最後,那真不是我這大老粗能比的。放心,你想到最後也到不了最後,我一總說死是因為老了,你年輕得很,我保證蔣某不是你跟的最後一個人。」 「誰知道呢?」龍文章憂心忡忡,而鮑廷野正和陣地上一幫軍官打得火熱。 「有話就說吧,現在沒工夫跟你扯淡。」 「我不喜歡他,不知道什麼原因,就是不喜歡他。」 「你是說你不相信他。」 「不是,我是說莫明其妙的……一股憎惡。」 龍文章用的這個詞讓蔣武堂皺眉,「你們是細瓷,我粗瓦罐子搞不懂那門心思。」 華盛頓吳匆匆過來,龍文章拿槍托在他屁股上杵了一下,這小子早習慣這種戲謔,瞪龍文章一眼向蔣武堂敬禮,「司令,跟總部核實過了,六十七團確實傷亡慘重,已經撤防休整。」 龍文章訝異地看蔣武堂。 蔣武堂看著華盛頓吳,「我要更確切的消息。」 「查不到,前邊幾十萬人裹著打,一個打散了的團就跟沙粒一樣。」 「那份鬼子文件?」 「我讓城裡懂日語的商人看過,是鮑參謀官說的那個意思……我還跟總部核實了文件印章的樣子,總部說沒錯,是鬼子陸軍軍部的印信。」 蔣武堂點點頭,「你很細心,這麼下去你能活得比他長。」 被當作反面教材的龍文章咧了咧嘴,對華盛頓吳作勢要打,華盛頓吳搪一下跑開,龍文章轉向蔣武堂,「你不相信姓鮑的?背後搞這些花樣?」 「我不信姓鮑的,可我信姓陳的,當年我被發配到沽寧,他那邊險些為我兵變,我沒讓他動,死定了的人不該再拖人下水,你沒跟我打過仗,不知道什麼叫過命的交情。」 龍文章有些不滿,「那我們現在在幹什麼?」 蔣武堂苦笑著拍拍龍文章的肩,「我搞這些花樣,因為我希望這事是假的,假的,沽寧就興許還能保住……我多希望這事是假的。」 龍文章聽得出蔣武堂話語裡的沉重,他不再說話,苦笑一下,去察看陣地了。 那裡,老饃頭正鑽在單人掩體裡不見頭尾,洞穴裡的泥土像裝了自動挖掘機一樣飛撒出來,小饃頭扒著洞口對裡邊叫喚:「爹,人都是豎著往下挖,你怎麼橫著挖?」 老饃頭的聲音悶悶地從裡邊傳來,「我來教你,豎著挖炮彈片照樣打得到,橫著挖,它就打不到。」 「可你整個全貓在裡邊,怎麼照鬼子開槍呢?」 「開你個球的槍!你當是打畜生呢?照死了兩鞭子它也不咬你。」 「鬼子就是畜生。」 「對,鬼子就是瘋畜生,你沒招它惹它給你村裡甩個炮,你請它吃飯它拿你家房子點火。這種瘋驢我招它幹什麼?趁早躲遠遠的。」 「爹,真不能再跑啦。這都海邊了,要不咱直接跳海得了。」 「誰說要跑啦?」 「爹……」小饃頭有些驚喜。 「沒瞧出來嗎?這要打大戰!丘八太爺怎麼對逃兵的我知道,要跑等打輸了再裹亂跑,這會兒死了都不管收屍,你跟我一路飄回承德去?」 小饃頭氣哼哼地在掩體邊一躺,「他媽的,反正一開打你也管不到我。」 龍文章的聲音遠遠傳來,「新來的,現在你躺著,等開打你也永世不用起來了!」 小饃頭忙鑽進了自己的掩體,吭哧吭哧地挖。老饃頭想起什麼,土猴兒一般爬了出來,「剛想起來,槍一響你小子保不准又毛手毛腳,得看住了。饃頭,你也給我往橫裡挖,給兩個洞挖通了。看我幹什麼?」他往小饃頭的洞裡砸了個土坷垃,「快挖!」 龍文章晃過去,拍拍老饃頭的肩,「真賣力氣,大叔。」 老饃頭笑笑,「軍爺……長官好,咱家世代就是挖土為生的。」他往旁邊蹭兩步,擋住自己的掩體,等龍文章走開,他又往坑裡砸了個土坷垃,小饃頭的坑裡終於往外甩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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