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蘭曉龍 > 生死線 | 上頁 下頁 |
| 九 |
|
|
|
蔣武堂不在乎自己看相如何,可總得找個臺階下來,「如果你覺得這事還有完你就去吧。」 「我這就去忙!」龍文章自恃是蔣武堂面前的紅人,一溜煙兒照陣地上跑了,高昕也忙跟著去了。 蔣武堂搖搖頭轉身,「軍務繁忙,我就不陪會長了。」 高三寶點點頭,「全福,東西拿來。」 全福從車上拿下一口沉甸甸的箱子。 高三寶小聲說:「大洋兩千。司令身先士卒,高某沒的效力,出點安家費用。」 「我哪來的家小?」蔣武堂啞然失笑,「會長是怕我不護著沽寧,先拿錢押著?」他跳到高地上,「眾兄弟聽好,高會長捐現洋兩千,打賞三軍!」 頓時一片歡聲。 「司令?」高三寶不解。 「以前怕您不給,現在給了也沒福花。有空給燒點冥紙吧,會長!」 高三寶點點頭走開,蔣武堂的這個舉動已經讓他明白真的到了末日,他沖遠處的高昕喊:「昕兒,走啦!」 高昕從機槍掩體裡鑽出來,又跟龍文章揮了揮手才上車。 車駛離陣地,不一會兒便回到城裡。 全福坐在前座。高昕自得其樂地哼著曲,只要不上課她就高興。高三寶則看著車外的沽寧人發呆。 前邊的街道讓難民群給堵住了,這些天沽寧多了很多這種滿臉愁苦的人。沽甯的二胡藝人羅非煙正坐在街邊拉二胡,徒弟羅非雨伺候著,難民們簇擁著在聽,二胡聲勾起他們背井離鄉的思緒。 車從人群中慢慢擦出條縫來。高三寶看外邊密密麻麻的人群喃喃:「這麼好些人,可怎麼逃呀?」 「爸,你說什麼?」 高三寶搖搖頭。 「剛才我差一星星就打中那棵樹了。我得成立個婦女救國隊,你做名譽隊長。」高昕很興奮的樣子。 高三寶心不在焉地點著頭,「全福,沒開工那洋火廠先停了吧。」 「正要跟老爺說,已經開工了。」 「這麼快?」 全福笑道:「您人好啊,萬家生佛,造福鄉親,做人做得寬厚,工錢給得又足,這還慢了呢。」 高昕忍不住插嘴,「福叔您可真能捧。」 「那現在咱們在沽寧有五處工廠了?」高三寶滿臉憂慮。 「六處,您又忘算城西那醬場了。六處工廠、兩處碼頭、三個車行、十七八個店鋪,老爺,您早就是沽甯首富了。」 高三寶悶聲悶氣地嘟囔:「都是沽甯首富啦?」 「那是,您就去上海也不落人後呀!」 「上海已經完了!」 幾人聽出高三寶的失落,一時都不知道說什麼,車裡一下安靜下來。可安靜不過兩秒鐘,高昕忽然輕叫了一聲伏在高三寶膝上,「我們先生。」 車外歐陽匆匆路過。 高三寶皺眉,「你不說今天停課嗎?」 高昕仰頭沖高三寶笑了笑。高三寶對著女兒不知憂愁的笑容,茫然而愁苦。 同樣感到茫然而愁苦的不只是高三寶,還有六品。 此時的六品在郊外的路上蹣跚步行。他不知道他跟著前面的那兩個難民多長時間了。他看起來已經被仇恨燒得形銷骨立,偶爾的一瞬讓人覺得他的目光像兩把錐子。他終於大步趕上前去,仔細打量著那兩張泥污的臉,「我日你祖宗。」 那兩位愕然對視,然後友好地點頭表示同意。 六品背上的刀環了出去,一個人莫明其妙地做了刀下鬼,另一個後退了兩步,去腰裡掏什麼。六品撲上去抓著那人往路邊的樹上撞,一下、兩下……直至那具人體完全癱軟。六品疲倦地坐下,幾個不相干的難民已經嚇得逃離這殺戮現場。六品擦去臉上的血漬,他看起來不像殺人的人倒像是被殺的人,他很想痛哭一場,他又一次感到茫然而愁苦。 §7 歐陽走過空曠的操場。唐真路過,她看見歐陽,恭謹地站住並問候:「先生好。」 歐陽沒有看她,匆匆拐彎進了自己家。這份冷漠讓唐真有些愕然,她往校門又走了幾步,便看見尾隨歐陽的特務乙,儘管他已經換了身掩人耳目的衣服,可唐真還是一眼認出來。她立刻低了頭。 歐陽進屋,坐在凌亂的桌前,煩亂地翻了幾頁書,又開始翻箱倒櫃在屋裡找什麼。 思楓推門進來,錯愕地看著他。 「藥在哪兒?」歐陽問。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