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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都從南京被轟到重慶了,你來問我什麼鬼子?成了個神呢!——派探子,備馬!」蔣武堂沒再搭理那兩位,吆五喝六間第一隊探子兵已經發了出去。

  「司令……」

  特務甲還想說些什麼,龍文章輕輕把他推開,「司令讓你候著。」

  倆特務只好戳那看著蔣武堂一行人離去,畢竟這不是他們的地盤。

  §5

  六品家裡的院牆已塌倒,成了焦土,廢墟上冒著濃濃的煙。一個換了中式服裝的日本人聽見廢墟裡的響動,拎了還在滴血的戰刀過去,他一無所獲地離開。

  六品把身子全埋在廢墟裡,臉埋得更深,難以抑制的嗚咽被土悶住。他手上緊握著一隻焦黑的手,那是從廢墟裡伸出來的。

  黎明的時候,日本人開始在村裡的空地上集合,殘月下一群中國百姓打扮的人在用日語傳達著口令。領頭的走到隊前,日語的喧嘩靜了下來,那個身材瘦長的領頭嘴裡說出的居然是純正的中文,「從現在開始,讓我們養成說中文的習慣。」

  生硬的中文回答:「是的,長穀川君。」

  一記耳光脆響。

  生硬的中文再回答:「實在對不起啦,鮑先生!」

  日軍分成小隊分散離去。

  §6

  沽寧郊外的陣地一片忙碌。挖掘戰壕,壘機槍工事,守備軍們正在設防。

  龍文章在守望。守望是件枯燥的工作,他抱著他那支中正步槍已經不知坐了多久。他盯著的路面上除了地平線,似乎永遠就只有幾個稀稀落落往沽甯進發的難民。

  空氣中隱隱有鼓聲傳來,那是沽甯大富高三寶來勞軍的隊伍。

  蔣武堂策馬迎向那支勞軍隊。高三寶坐在慢慢駛行的老林肯車裡,身後跟著整支抬豬扛羊披紅掛彩的隊伍,他老遠就沖路邊的蔣武堂揮手,蔣武堂環了個圈,飛身下馬,「高會長來得勤啊!弟兄們都說鬼子來了好,咱天天打牙祭!」

  高三寶笑道:「應該的應該的!全福——」

  傭人全福單子一展,抑揚頓挫地唱起來:「豬十爿,羊……」

  「唱什麼?抬過去了!」高三寶呵斥,又轉向蔣武堂,「司令,鬼子什麼時候……」

  「我要知道早去打他埋伏了,在這耗神?」

  「也是也是……聽難民說,屠了鄰縣的一個村子?」

  「高會長,您勞軍是一,聽風是二吧?」

  高三寶有些難堪,「司令明白,做生意跟打仗一樣也要個眼觀八方的。」

  蔣武堂在這單薄的陣地上走了兩步,「會長,耳朵過來,我泄個天機。」

  高三寶附耳。

  「逃。」

  「逃?」高三寶嚇一跳。

  「蔣某這些年可沒少得會長的好處,所以才有這實打實的一個字——逃。」

  「你也要逃?」

  蔣武堂苦笑,「蔣某得罪上司,帶一幫落魄兄弟來了寶地,可沒少攪擾地方,這時候廢話少說,有一槍放一槍,有幾個死幾個,我算著能擋個一兩天,這工夫城裡的就趕緊逃吧,算是蔣某報恩了。」

  「就這麼慘烈?沽寧十萬人怎麼逃呀?」

  「——您問問逃到沽甯的南京人吧。」

  高三寶有些失魂落魄,蔣武堂趕緊扶了他一把,「您先逃吧,會長是個好人,蔣某是從來不嫌好人多,只要聽見槍聲一響……」

  「砰——」一聲槍響,蔣武堂一按槍套與刀鞘,慍怒回身,龍文章正在教一個漂亮女孩射擊,那是高昕。

  「龍文章,你在攪什麼?」蔣武堂惱怒。

  龍文章一副精神抖擻瀟灑迎風的樣子,「鬼子就來了,我教咱們女學生一點戰鬥本領,說不定是個花木蘭呢?」

  蔣武堂看著高昕笑吟吟地站在一邊,頓時氣結,「哪裡來的女娃娃,你……」

  高三寶連忙道:「小女高昕,非要跟來看看我軍將士的威勇。」

  蔣武堂聞言,只好把下半句吃回肚裡。

  高昕笑道:「蔣司令,我們想請您去演講。」

  「有那閒工夫?不去不去!」

  「我倒是有工夫。」龍文章在一旁打岔。

  蔣武堂瞪他一眼,「誰說你有工夫?」

  「我是說忙完就有工夫。」龍文章訕訕地說。

  高昕看一眼龍文章,「你倒是蠻有看相的,准比蔣司令受歡迎。」

  龍文章高興得又挺挺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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