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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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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也笑了,「高昕同學引用得當。那我也說說我的看法吧,不要為戰爭準備一生,到了戰場上戰爭課也就是一兩天的事,別的時候做好自己的事情。我們的蔣委員長說過一句很有道理的話——千萬別把讀書和打仗當成兩件事情。」 「說得像是你打過仗似的。」高昕嘀咕著。 歐陽笑了笑,但笑容立刻僵住。門口的黑衣人徑直走到他跟前,亮出了自己的證件。歐陽看看他的學生,歎了口氣。 歐陽被帶到一間辦公室。 特務乙在桌前走動,存心讓坐著的歐陽看見腰間突出的槍套。特務甲待在歐陽身後看不見的地方。這很像狼撲人的情形,一個在前吸引注意,一個在後伺機撲擊。 「為什麼在課上講抗日?」特務乙問。 「沽甯北向,不過三兩天的路程,正打得山崩地裂,您覺得現在的沽寧人還有別的話題?」 「什麼叫別把讀書和打仗當作兩件事情?」 歐陽歎了口氣,「這是委員長在黃埔任校長期間的講話,你們不抓人小辮子的時候也該去瞭解一下貴黨歷史。」 「你的論調很像赤色分子。」特務乙咄咄逼人。 「我不知道赤色分子怎麼講話的,我想,貴黨會把任何拿腦子想事的人叫作赤色分子。」他頓了頓,好像剛想起來,「你們不是已經跟赤色分子合作了嗎?」 甲向乙搖搖頭,乙迅速調整方略,「你是外來的,從哪兒來?」 「長沙。」 「長沙哪裡?」 「爛泥沖。」 「那是個農村,出你這讀書人?」 「湘人窮,不在老家做土匪就只好出來念書。」 特務甲忽然插了句長沙話,「我很想吃白鶴樓的臭豆腐。」 歐陽也轉了長沙話,「白鶴樓只做糖肉包子,你別逗我了。」 特務甲瞪歐陽一眼,「幹嗎回這麼快?」 「因為有道理。」 「幹嗎嘴這麼利?」 「我沒別的本事,只好跟人講道理。」 「幾個大學都從北往南遷,你偏從南搬到北?」 「我三年前來的沽寧。三年前誰知道沽寧會兵臨城下?」 「怎麼現在說話又一口北方腔?」 「我教的是國語。」 甲與乙互相看了一眼,甲道:「下一個吧。」 特務乙沖歐陽擺擺手,「走吧,我們會去查的。」 兩特務走向屋門,歐陽起身,這是人最容易鬆懈的時候。 「曹烈雲!」特務甲突然喊。 歐陽沒什麼反應,他茫然地看著,可特務甲並沒放棄,「把頭髮捋起來看看。」 「還要做什麼一次說了吧?你們不覺得有點過分嗎?」歐陽有些不滿。 「做我們這行不知道什麼叫過分。」特務乙有意挺挺腰,讓槍套更突出。 「剛才是鬧著玩,現在才是真的。」特務甲奸詐地笑了笑,「我們要找的人從上海來,頭上中過槍。除非頭砍掉,傷疤消不掉。」 歐陽眼光掃過桌上的一支蘸水鋼筆,這是他唯一能找到當作武器的東西。 歐陽一隻手捋頭髮,另一隻手企圖接近那支鋼筆,教工突然跑了進來,臉上帶著循規蹈矩者的驚慌,「歐陽老師,學生快沖出學校了!」 「非把我從教室叫出來,好極啦!」歐陽縮回將要碰到頭髮的手,沖著特務嚷一聲:「還愣著,幫忙呀!」 「幫什麼忙?」 「上大門擋人!否則一發不可收拾!」他在那特務的槍套上重拍一下,「收好了,火上澆油!」 教工和歐陽沖了出去,甲乙特務莫明其妙地互相看了看,隨即跟上。 學校門口,看門的老頭正趕緊把鐵柵門關上。可擁來的學生立刻把他包圍了,卷著的旗幟標語也已經打開。教職工們光是看著,如果想做什麼怕也是加入到激進的學生裡。 高昕煽動著同學們,「剛才歐陽先生給我們做抗日宣傳,已經被特務抓了,我們怎麼辦?」 「把我們都抓了好了!」「沖出去好了!」學生們憤然而起。 看門的老頭兒能做的只有把門鎖了,把鑰匙塞在身上。面對這幫氣勢洶洶的女孩他連吭聲的能力都沒有。 學生們央求著:「孫叔,您要再鎖著大門就是為虎作倀了!」「孫叔,虧我們平常叫您叫得那麼甜!」 老頭兒正猶豫,歐陽和教工匆匆跑來,兩特務仍在身後若即若離地跟著,歐陽狠瞪了一眼,轉頭向高昕嚷嚷:「誰說我叫特務抓了?」 高昕笑嘻嘻地說:「我們的鬥爭初步成功,歐陽先生已經被釋放了,我們要不要爭取更多的勝利?」 「當然要的!」學生們擁護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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