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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六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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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紅濤:「老七打完了就抱著哭,我和老么就知道一切玩完,如果連高城都被打敗,我們也不在話下……許三多,是不是七連散了,一向的依靠沒了,你們倒對自己更加負責……我對六一說不下話,因為他活得比我們認真,叫我汗顏。」 一連長悻悻地道:「汗個屁顏,給他擦屁股擦到汗顏。」 何紅濤:「老么就算了,你是喜歡那個人,愛之深責之切。」 一連長憤憤往嘴裡填著肉:「聽說回老家也放棄傷殘待遇,不要安排,說自由了,還雲遊四海,切!」 許三多喉頭哽咽著。 自由的味道,隊長早已經告訴我了,你可以對自己負責,或者不負責。六一是真正自由的人,他對自己負責……他恪守的東西,我在離開基地時就放棄了。 漆黑中何紅濤的兒子大叫:「爸爸!便便!」 燈亮了,兩個男人都坐了起來,何紅濤看著許三多苦笑。 「許三多,他叫爸爸你起什麼?」 許三多訕訕笑了笑,躺倒。何紅濤家的床躺倒了就能看見月亮,有些露天的感覺,他聽著何紅濤在跟兒子磨唧。 何紅濤:「勇敢啊,兒子,要便便自己去。」 小崽子:「黑黑。」 何紅濤:「你打它。打跑黑黑。」 小崽子掂量了一下,端著玩具槍自己去了,與其說是便便不如說去打仗。 何紅濤躡著手腳跟出去,如同在查暗哨。 許三多翻了個身,他睡不著,不光因為心情,也因為身下的床墊。 太軟,睡不著,睡在板上或者地上,坐睡甚至站睡,但士兵的睡眠與席夢思無緣。 許三多就像在自己留守七連時一樣自言自語道:「我命令你睡著。」 但是很遺憾,這次的命令失效了。在下了命令後的兩秒鐘,他再次睜開了眼。 小崽子劈裡啪啦地跑了回來,進門後還擺了個警戒後方的持槍POSE,看來他已經擊敗了他懼怕的黑黑,然後踩過地上的一團什麼,回歸了他的床鋪。 保衛者何紅濤在之後賊頭賊腦鑽了回來,看來他對兒子的英勇甚是滿意,但他在上床之前也踢到了兒子踏過的東西。 何紅濤打量著那團東西,那團東西是許三多,在很短的時間內他用背包和背包裡的衣物為自己搭築了一個可以睡著的便鋪,並且已經成功地睡著。 許三多睡著的臉像個孩子,但是咬肌咬得很緊,眉頭皺得打結,即使睡著了也還在與睡眠中的什麼作戰。 他笑得有些憂愁了:「我兒子怕黑,你怕什麼,許三多?」 這問題沒答案,燈滅了,何紅濤睡了。 許三多蹙著眉頭,黑暗中也能聽到他咬牙的聲音,不是磨牙,是咬牙。 我怕空洞,怕失落,怕丟失了始終,怕不在乎……那天晚上我一直夢見六一,六一很強,什麼也擊不倒他。 工地的頂端,一個現代都市的最高處,與這燈海中任何一處相比也是最璀璨的地方,因為工人們在趕夜工,完成這棟未完建築的頂層架構。 伍六一在工作,他很專心,像對他的戰車和機槍一樣,偶爾抬頭看看腳下的那片燈海,甚至更遠的地方,他的眼神就很溫和,一個有很多懷念的人才有那樣的溫和。 口令,整齊的腳步,紛遝的腳步,汗濕了的迷彩背心和裸露著的銅色膀臂。 三五三的晨練仍然像以前一樣朝氣。 畏縮在操場角落的許三多是最委靡的人,即使他身邊的小崽子也在有模有樣地蹦躥:「爸爸早操!爸爸早操!」 許三多心不在焉:「爸爸不早操。」 小崽子:「每個爸爸都早操!」 許三多望著那些被汗濕了的人們,像個投胎轉世的傢伙望著上一個輪回。 許三多:「這個爸爸不操……別學這個爸爸,這個爸爸不乖。」 何紅濤脫離了一幫晨操的人跑過來,即使跟許三多說話他也還維持著原地抬腿,那主要是為了避免抽筋:「他好帶不?他不煩吧?」 「好帶。他真的很乖。」 「我今兒回來又早不了啦!我兒子又要麻煩你啦!」 「明明是我在麻煩您。」 「笑話笑話。對了,七連長想請你參加他們連會,聊聊。」 「……」 「又是兵王,又是七連故人,你去還不有的說嗎?」 許三多純是一種哀求的語氣:「不去好嗎?」 何紅濤愣了一下:「那是你說了算……七連長可要失望了,他沒少聽我們吹你。」 許三多:「別吹我,我是七連最次的兵……吹我幹嗎?」 何紅濤:「哈哈,就算是本性難移,你這也謙過頭了。」 「沒謙。您是不知道……」許三多鬱鬱走開,小崽子知道今天的看護人是誰,繞著許三多一個個跑著圈子。 何紅濤今天是仍然不在,一個教導員每天的四分之三都得泡在營房和訓練場,副的恐怕更忙。許三多和小崽子在吃飯,吃的是軍隊食堂打回來的東西。那小子路都不太走得穩,掉的比吃得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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