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蘭曉龍 > 士兵突擊 | 上頁 下頁
一二


  許三多驚跳,就那反應速度看來許百順要砸到他需要專業練習,還沒落地就已經開始起跑,他的目標是院門。

  史今:「不不!不用了!」

  可許三多已經沖出院門,一雙鞋從院門外扔了回來,顯然他覺得哥哥們傳下來的鞋並不適合奔跑。

  許三多沖出院門,如同受驚,如同搏命,留下一個激憤的老爸,惱火的村長,和不知怎麼擺脫這幹人的史今。他的光腳踏過泥濘跳過水坑,踏過飛揚的塵土。

  雞瘸著跑開,狗被驚跑得幾乎肚皮貼了地,許三多的奔跑難看到與雞犬有得一拼,可他跑得是真叫一個快,一條狗被他趕得只好跑了斜刺,幾乎一頭栽進池塘。

  許三多停下了喘了口氣,他已經跑通了整條村子,眼前是層疊的群山。

  沒有目標,群山中沒有目標。

  從許百順家的院牆往上看去,許三多的身影在山路上晃動,如猿如猱,蹦跳時如同山羊。

  許百順興奮之極:「快不快?快不快?」

  史今都有些脾氣上臉了,看看表找地方坐下:「快是快,可那真不是最重要的。」

  村長可有些嫉妒:「嗯。當了兵肯定跑得快,逃起命來加倍的快。」

  許百順發現那是他的原話,臉上就有些掛不住:「我是說打衝鋒的時候會很快!」

  史今苦笑著擦了擦汗,那是被父子倆此起彼伏折騰出來的:「我們現在是機械化衝擊。」

  許百順的強項是從不聽人說話:「龜兒子彈弓打得准,打槍准定準!記性好,棺材板記性!上樹快,一上樹成家小子就打不著!」

  他拼命想著優點,他的老三到底還有什麼優點呢?「扛揍!要不叫龜兒子?殼硬!」

  許三多從院門外沖了回來,還沒煞住腳就被許百順一把抓住。

  「上樹上樹!」許百順向史今推薦,「龜兒子屬猴子的!」

  「您讓他上樹我就走!」可史今又覺得這話太重,「我們看重素質教育。」

  許百順立刻換戰術:「教育有啊!」

  他又給許三多一下,似乎那能打出許三多的教育「教育拿出來給人看看!」

  「軍隊叫ARMY,中國人民解放軍是China People's Liberation Army,日本人1941年12月7日襲擊美國珍珠港,一年半後香港回歸祖國,這個協議是1984年9月30日簽訂的……」

  史今苦笑:「中國人民解放軍這七個字能讓你有什麼特殊的想法?」

  許三多著急,撓頭,胡嚕臉:「China People's Liberation Army!」

  史今:「我是說能讓你有什麼特殊想法?」

  許百順急不行:「快背呀!不是剛都背下來了嗎?」

  許三多:「跑忘了……」

  村長大笑,許百順抬手就打,史今攔住,「前輩,村長,我到時間得走了。許三多……」他拍拍他什麼也說不出來。

  許三多機械地道:「萬有引力是牛頓說的,人愛因斯坦那叫相對論。」

  史今苦惱地道:「你不錯,真的不錯,真的,可有些事不對……」

  許三多:「我作文能寫一千多字!我會寫童年往事!」他絕望地看看要爆發的父親,「你問我們老師。」

  史今:「你爸怎麼說你不要緊,最要緊的是你覺得自己是什麼……不當兵一樣可以……可以做很多有意義的事情啊,許三多。」

  許三多終於大哭了:「我一定一定做很多很多有意義的事情。」

  史今怕看這個,掉了頭就走,臉上神情寫足了逃避。

  身後沒有送別也沒有客套,村長如釋重負地趕上來,而許百順已經撿了個就手傢伙開始揍人,看來以前的揍都是玩鬧,這回許百順才是真打算把許三多收拾一頓。

  許百順:「你就連當兵都當不上!」

  許三多只是哭,沒有逃跑也沒有閃躲,於是已近院門的史今聽著一下又一下沉重的毆擊聲,第三下時他轉回了身,而第四下打在史今胳臂上。

  許百順狂怒而愕然地看著,史今看著他,臉上見不出喜怒:「前輩您過來。」

  許百順猶豫地跟著。桌上有酒菜,史今倒酒,許家拿碗當杯,所以史今倒的是兩大碗。

  一碗酒被推給了許百順,另一碗被史今沉默地喝下。許百順端起那碗酒卻沒打算就喝,因為兒子既進不了軍隊,這酒喝得就沒了目的。

  史今似乎並不是海量的人,酒勁和酒意立刻就上了臉,說話也開始咬字。

  「前輩,您這兒子,我很想要他,您別以為我穿了這身軍裝,就不知道什麼叫前途。」他對著這個詞苦笑,「一個人的前途。可不是我家開的店,是軍隊需要,還是為這身……軍裝,沒有時間……」

  村長著急地插話:「走吧走吧,解放軍同志到時間了。」

  史今:「不是我的時間,是軍隊沒時間,沒時間給他適應和學習,他不差,能成好兵,可得玩命,如果能那樣玩命,他做什麼都成,沒必要非得當兵。」

  他像是想坐下又像是想走,許三多認為他是想走,好意地把礙事的凳子挪開。

  史今:「他絕不是什麼龜兒子……」

  結果他言猶未盡地選擇坐下,一聲悶響,人們目瞪口呆地看著一個摔在地上的史今。

  許百順大笑:「來跟我講經,是兒子是龜兒子我是頭三年就看出來了!」

  史今掙開了村長的手:「別扶!誰敢扶!」他看起來有點可怕,村長退了一步,史今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躍了起來:「我……你兒子——老前輩,你們家許三多交給我了是不是?」

  許百順:「你不要啊!」

  史今:「要啦!要了他,他就是我的兵。你罵你兒子打你兒子,我管不著,你管我的兵叫龜兒子,一百八十個不行!」

  幾人愣住。村長的表情可以說是僵住。

  村長:「醉話,酒後食言做不得數……」

  史今:「醉了我就睡!這是我想說不敢說的話!許三多,這不見得是個好事,要了你,我陪你玩命,你就得跟著玩命!老前輩,我跟你說,一年時間,我把你龜兒子……不,你兒子練成一個堂堂正正的兵!」

  許百順忽然狠狠擼了許三多一拳,這回不是打,而是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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