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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九


  鐵路笑了笑著,點了一支煙說:漫天要價,就地還錢。

  團長無可無不可地笑笑,他說有幾個兵我是絕對不給的。

  可鐵路說:我就是沖他們來的。

  兩人隨後便聊起了上次演習的事兒。團長說你人少,就算我輸。鐵路說:A大隊裝備好,練得也更狠,那不能算你輸。說實話,那一仗打得我對你們刮目相看。說著說著,就說到許三多身上來了。他說那一次,你有一個叫許三多的士兵,居然生擒了我的一名少校。

  他說這個兵我有興趣,我一個十二年軍事生涯的少校,竟然被他一個列兵給抓住了。

  團長說,他現在已經是士官了。

  鐵路說:他要在我們那,可能是尉官了。

  團長知道鐵路的意思了,他說許三多我不給。這兵我一直在觀察,說實話他撐到現在都讓我吃驚,他有上個時代的精神和這個時代的聰明,還不是小聰明。

  鐵路卻較勁了,他說,你越說我越有興趣。

  團長說不可能。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我把他苦夠了。本團也要成立擅於任何環境作戰的分隊,這兵得留著抱窩下蛋。

  你給我,我也不能就這麼要。我們這回是在全軍區三省兩市範圍選拔,他先得扛得住競賽和篩選,貴精不貴多,你們這師也就選三個人。

  團長哼了一聲,頗有些得意:他絕對能通過。可他不參賽。

  鐵路說老王,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師裡通知是不遺餘力,要讓最好的士兵參賽。

  團長說這兵重情義,通過了也不會去。

  團長和鐵路說話的時候,軍部賽場上的軍事十項全能,正比劃得如火如荼。許三多沒有參賽,這幾個月來,他已經習慣賽外照應了。

  賽場上,全副武裝的伍六一高高躍起,卻沒有把住手邊那根晃動的繩索,重重摔在地上。這一下實在摔得不輕,伍六一晃了晃腦袋才清醒過來,近在咫尺的加油聲也變得很遙遠了。

  他看了看場外叫著跳著的許三多,那個人嘴裡幾乎是無聲的。前邊幾個參賽的士兵已經利索地攀過了障礙牆。伍六一站了起來,有些搖晃,他開始加速奔跑,翻上障礙牆,然後是又一次重重地摔在地上。伍六一沖向終點的射擊位置,在那裡開槍射擊。

  場外的許三多有點替他擔心。

  到了最後,宣傳車公佈競賽成績的時候,許三多聽到:伍六一沒有拿到第一名。

  這時他聽到有人在叫他。回頭一看,竟連長高城。

  高城戴的已經是少校軍銜了。

  許三多真替他高興,他說連長,兩杠一星啦?

  你也是士官了。但高城問:你怎麼沒有參賽?

  許三多苦笑著:鋼七連,就我一個,怎麼賽?我是場外指導。

  老團隊還真是風格過硬。可你看見六一沒有,他幹嘛那麼玩命?

  我也覺得他今兒競技狀態不好。

  不好就先退一步,明年還有,這裡犯不著拿命拼!

  第一名已經讓幾個士兵抬著一路歡呼地過去。高城看一眼,歎了口氣:咱們師的第一是穩拿了,我就是擔心你們。

  伍六一落落寡和地過來了,然而他沒有注意到高城。

  他說許三多,咱們拿幾項第一啦?

  高城說伍六一!比賽拿命玩,打仗你玩什麼?

  他這才看見了高城,一時也高興起來,說連長!你提啦?您想死我們啦!高城卻叫少打碴!你知不知道你技巧本來不咋的,拿那些名次全憑了自個體力好,你還能這麼拼幾次?伍六一說連長,我去一連也是初去乍到,總得拿幾個名次做見面禮吧。

  見面禮,不是賣命!

  伍六一了猶豫一下,小聲地說出了心裡話。

  他說:連長,我二十四啦。

  二十四怎麼啦?跟我講老資格啊?

  志願兵快幹到頭了,再不拼,該走了。

  高城一時有些啞然,從袋裡掏出瓶紅花油塞給許三多:找地方給他揉揉去!本想給自個營的兵用的,沒曾想還是被你們禍禍了!

  伍六一的背上,青一塊紫一塊,幾乎都是傷痕。許三多看得愣了一會,就默默地給他按摩。片刻間,帳篷裡充滿了紅花油的味道。伍六一自嘲地說:許三多,二十四歲的人就覺得自己有點老,是不是有點可笑?許三多說是有點。伍六一說,人這輩子最好的時間真的就是幾年,過了這幾年,想起來都忍不住要微笑。許三多說你怎麼啦?伍六一說不怎麼,就想感慨一下,不行嗎?許三多說,我知道,當起兵來一年好像幾年,一年學幾年的東西。今天看昨天都覺得很傻,可又很想從昨天再活一下。

  伍六一愣了,他說你已經有了顆老兵的心了,許三多。

  許三多沒有回話,輕輕觸觸伍六一腰上的一塊傷,感覺到伍六一整個身子都輕抽了一下。也許是紅花油的作用,沒一會工夫,伍六一又恢復了常態,他說別在那偷偷摸摸的,許三多。我挺遺憾你這次沒有參賽,再不比,以後我要真比不過你了。

  怎麼會?你這次就總分排名第二!

  伍六一要的不是這個,他問誰是第一?

  黃耀輝,三項第一,兩個第二,你只要再拿一個第二,就蓋過他了。

  要拿就拿第一,第二有什麼用?這句話剛說完,伍六一穿著衣服就往外走,他說許三多,你知不知道?我剛來時比你還傻,後來比你還牛,現在……

  許三多笑了笑,他說六一,不說這個。然後跟著他一起出去。

  兩人轉身來到了賽場上,耀眼的陽光下,K師那兵又撩倒一個,然後金剛般地立著。伍六一已經穿戴也散打的裝束,然後盯著場上那兵,對許三多叫道:打我!

  許三多愣住了:什麼?

  伍六一說:打我!

  許三多輕輕地給了他一拳。

  你家這麼打人嗎?

  許三多重重地給了一拳。

  再打!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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