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號特工(171)_蘭曉龍

一七一

　　▼第86章

　　護衛劫謀的青年隊幾乎繃斷了神經，因為對他們來說，劫先生從未這樣身涉險境。

　　劫謀從院裡出來，上車，他又恢復了平靜。

　　純銀匆匆過來：「先生，發現湖藍了。」

　　「哪裡？」

　　「西郊貧民區，瀕臨日軍外圍封鎖線的邊界，他們好像是想逃離上海。這次我們不敢妄動，只是一直保持監視。」

　　「情奔嗎？我的愛將可真有想像力。——修遠的人有什麼動靜？」

　　「幾個最可疑的監視目標都失蹤了，這是我最擔心的。」

　　劫謀一副根本不屑去擔心的樣子。純銀拍拍已經放在車座上的一個文件夾，詢問地看一眼劫謀：「您要的曹順章家的情報。我看過了，沒什麼有價值的。」

　　劫謀不置可否：「走。」

　　汽車發動，劫謀在後座上的第一件事就是翻開了文件夾。

　　阿手走向這里弄裡的家居者，耳朵還在流血，流不完的血，阿手下意識地擦拭著，他的步子和神態都像行屍走肉。

　　他站著，看著這些在戶外忙碌于家常的家居者，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平靜離他很遠，遠成了另一個世界。

　　「我們……」

　　家居者因他這句話而回頭——曹順章的最後一批人馬，隱藏了十數年甚至半輩子，只要他兩個字就可以激活，從匪夷所思的鬼地方拿出來他們保養良好的殺人武器。

　　阿手看著那樣的蓄勢待發而慘笑，並且吐出他別無選擇的兩個字：「行動。」

　　零靠在椅子上，看著天花板和二十的煙捲帶來的嫋嫋煙霧，完成剩下的六分之一密碼遠遠超過他的預計時間，已經整一個晝夜過去，零看上去像是淑死。

　　「N7K1…」

　　二十寫下最後四個字母，連他的手腕都快要寫斷了。

　　「N7K1。」

　　「完成了，零。」

　　「N7K1。」

　　「完成了！全部的密碼！結束了，零！」

　　「哦。」他下意識地站了起來，走了一步，然後直挺挺地摔倒在地上。

　　「釘子！釘子！」二十喊。

　　地上的那個人像個死人，二十和釘子合力才能把他翻過來。

　　零呆滯地看著天花板，看著在他眼焦急和呼喚的那兩個人，他的耳朵裡一時聽不見聲音：「幾點？」

　　「六點半。」

　　零開始掙扎著往起裡爬：「七點半約人談生意，釘子送我回家，拿東西……」

　　「瘋了嗎？！——瘋了嗎？」二十喊。

　　零搖晃著出去，釘子跟在後邊。釘子有多沉穩，零就有多搖晃。

　　湖藍看了看沒有屋頂的天空，又看了看自己的表，他知道有一雙發亮的眼睛一直在看著他，帶著期待。

　　湖藍向那雙眼睛笑了笑：「還不夠黑。等天徹底黑下來我們就永遠離開這兒了。」

　　「真好。」

　　「別怪我。至少該讓我和你哥哥你爸爸告個別，可我怕害了他們……尤其害了你。」

　　「真好。」

　　「可我想過了，我一直在想……等到了地方，就可以告訴他們。我想沒什麼大不了的仇怨，他們也想你高興，他們也會看見，我全心全意讓你高興——他們不會分開我們。」

　　「他們為什麼要分開我們？」

　　「是啊，反正他們沒轍。」

　　「好消息，嘿嘿。」

　　「還有好消息，今晚上咱們要過的封鎖線，就算殺人，也都是日軍。」

　　「為什麼殺日軍就是好消息？」

　　湖藍看著著曹小囡訝然了一會兒，然後想起要跟這位解釋清不得不為的殺戳需要多少時間，他索性放棄。

　　「你就不用管了。走吧，我們。」

　　起身，行裝幾乎沒有，湖藍也乾脆放棄了用理智去思考他們能走出多遠。他們輾行於這片荒涼的廢宇之間，戰亂加上封鎖，這片地方實際上已經空無一個人，讓他們倆像這荒蕪世界裡的最後兩個人。

　　他們已近廢墟的邊緣了，再出去便是曠野，日軍製造的無人帶。

　　湖藍在奔跑中歇止，扶住曹小囡，他拂開了大衣，止住了在奔跑中大衣掠出的風聲，但那風聲仍在繼續，似乎湖藍的動作和造成的聲音被延時了，兩秒鐘後，歇止。

　　湖藍怔住，苦笑，曠野和廢墟裡什麼也看不見，似乎不是黑夜而是黑色的空氣，但他已經感覺到了。他攬住了曹小囡：「如果我倒下，你就跑。」

　　他把曹小囡推向廢墟裡最黑暗的地方，以為那樣至少能遮人耳目，但是那片黑暗似乎活了過來，兩個穿得一身煞黑的青年隊從黑暗裡現形，一個想抓住曹小囡，一個對湖藍揚起沉重的大頭棍子。

　　曹小囡驚叫，湖藍硬生生把她拖了回來，用身體保護曹小囡的時候，他聽見棍子砸在自己肩上發出的沉悶聲音。

　　湖藍開槍。槍火在黑暗的廢墟裡爆響了兩次。

　　湖藍舉著槍，一個青年隊直挺挺倒在他腳下，另一個掙扎著想要離開，最後砸倒一片廢垣。

　　死寂。風聲。

　　「他們就是……日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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