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蘭曉龍 > 零號特工 | 上頁 下頁 |
| 一六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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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小囡惟恐不多事地說:「真好玩!那個字也寫錯了——我來改!」 眼見要發送的信息會 被這位改到面目全非,湖藍手上使了點勁,自來水筆在手上迸裂,湖藍扔了筆,開始擦拭一手的墨水:「倒霉!」 曹小囡幫他擦著,擦到一半又發現了有趣的事情:被墨水染成藍黑的皮膚不像是屬於人類——曹小囡把那只藍色的手抬了起來,抬到自己臉邊放了個張牙舞爪的姿勢:「啊!魔爪!」 湖藍有些怔忡,從這個角度看上去曹小囡就像是在他那只不似人類的手籠罩之下,他掙開了自己的手:「聞到味了嗎?香嗎?」 注意力一直在湖藍身上的曹小囡深吸口氣,終於發現路口那家小店的陣陣炊煙:「太餓了!怎麼會這麼香啊?」 湖藍看著曹小囡從身邊跑向香味來處,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墨水在滴,這只手不似人類,曹小囡跑在這只被她戲稱為魔爪的手上。從來不信這個的湖藍臉上有了種神情——不祥。 曹小囡坐在靠街面的桌止,路邊的一頓野食被她搞得像在家一樣繁瑣,筷子被一根根地擦淨,碗、勺各就其位,並且一直被她挪來挪去以放在一個最合適的位置——她總有本事把任何事情弄得像過家家。 湖藍的神情有些不豫,他看了眼正被自己差使得爐火喧天的廚房,夥計正端著一碗菜過來,湖藍就手把那碗菜接了,他自己拿上桌。 「坐這!這邊!」 湖藍並不打算坐在曹小囡指使的那邊,因為他必須保持隨時面向著街面,他坐下,曹小囡把整套的碗筷餐具立刻一件件挪到他那擺正,湖藍晝繃著臉:「搞什麼?我覺得我像被小孩子拿泥巴上供的土地菩薩。」 「你們吃飯的時候老是要生悶氣,我就先給你們供一供,教你們順了氣多吃點。」曹小囡拿一碗飯插上筷子上香似的推到湖藍眼前,嘴裡念念有詞。 湖藍苦笑:「別鬧了。」 「啊,你是曹老二投胎變的麼?說話都一樣。」 湖藍的苦笑變成微笑:「你爸不罵你麼?這像祭死人哪。」 曹小囡開始學習曹順章:「嗯哼,等我死了你們也要記得上香啊——他才不在乎呢,說死說活的比誰都多。」 湖藍想著那個老傢伙,想著那個一眼之下叫他這殺人王也從心裡悚然出來的老傢伙:「是的。他是夠格嘲笑命運的人,何況生死。」 曹小囡詫異地看著他的怔忡:「你說這話好像被我爸爸騙過錢。」 「騙錢?沒有,沒有。……吃飯,吃飯。」 他為了掩飾給自己搛著菜,心不在焉之下他一筷一筷地給自己搛得很多,曹小囡看得愣住:「你真的餓了。你胃口比我見過的人都好,不過我也從來沒跟別人吃過飯啦。」 「胃口?」湖藍終於意識到他搛走了菜碗裡絕大部分的菜,「這是給你的,吃吧吃吧。」 曹小囡對著湖藍推過來的堆到冒尖的菜:「夠我吃到明天了!」 「吃吧,你太瘦,沒血色。」 「你呢?」 「我?」 他把菜碗拖過來大口地開始吃,為了掩飾也真的是餓了,他如同風捲殘雲。 曹小囡看著湖藍苦力般的吃相,微笑了一下,又給他搛過去一部分菜才開始自己吃飯。 湖藍又開始抬頭,看著曹小囡細細地對付著她不可能吃完的部分,他一直在想的,他一直想說的。 「這幾天陪著我好嗎?我是說,等過了這陣子……」 「什麼?」 湖藍意識到他在說這句不能告之于人的話時聲音有多小,小到曹小囡沒能聽見。 「沒有什麼。吃飯。」他低下了頭不再看曹小囡,在他的風捲殘雲中曹小囡不斷把自己碗裡的添給他。 夥計端著第二碗菜上來時,看見的已經是兩個人對著一個空碗坐著——他愣住,同時他看著一個人在店門外探了一下頭然後離開,那個人陰鷙的一眼讓他想招呼都沒能出聲。 純銀。 湖藍坐在那裡,似乎看著曹小囡,而餘光中看著純銀離開的方向。 夥計把第二碗菜放在桌上,迅速地離開——小動物總能更敏感地意識到食肉獸的存在。 湖藍起身走向店門:「方個便。」 曹小囡全無厭惡之心地笑了一下:「喂喂?」 湖藍在門前站住,對著曹小囡的視線攔住她看見純銀的可能,他仍在警惕著,即使這個人讓他從未有過的放鬆。 「肥的瘦的?」 「什麼?」 曹小囡因這種愚鈍搖了搖頭:「你吃肥的瘦的?」 湖藍明白了,第一碗菜是青菜,第二碗是肉類,曹小囡在問他的飲食喜好。 「隨便。」 他離開這裡策劃一個陰謀時,那女孩在為她挑選一碗菜裡最有營養也最好口味的部分——意識到這一點讓湖藍的心情繼續沉重。 純銀和青年隊在巷子裡戳著,湖藍過來,純爭仔細觀察著他的步子:「你受傷了。」 「過去了。」 「都在找你。靛青的人都動了。」 「找到了。」 毫無個人色彩的回答,在和曹小囡度過了那麼多時間後,這樣的問答忽然讓湖藍覺得陌生。 「認識和我一塊的那個女孩嗎?」 「滬興商會副會長曹順章的女兒。曾監視過她家,現在那部分情報已經被歸入廢情報。」 「我要通過她確認一些事情。我要她留在我身邊,但不能被她知道我的身份。」 「怎麼做?」 湖藍沉吟了一下,儘管他在曹小囡一起時就已經拿定了主意:「你們是企圖綁架頡無憂的綁匪,殃及池魚,讓她受傷,頡無憂攜同她一起逃走。」 純銀毫無爭議地拔出槍,他就是一台執行任何形式任務的機器。 湖藍仍在躊躇:「打哪?」 純銀毫無感情色彩地指了一下自己的膝蓋——湖藍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那也許意味著又一條假腿的誕生。 「打這,」他在純銀的肩膀上狠狠戳了一下,「別傷骨頭。附近有我們的巢嗎?要有傷藥。」 一把鑰匙塞到了他的手上:「南橋路202號,一應俱全。」 湖藍點點頭走開。 「什麼時候?」 湖藍看了看陰霾的暮色,陰霾更多是來源正策劃詭計的心靈。 「現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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