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蘭曉龍 > 零號特工 | 上頁 下頁 |
| 一三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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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家在湖藍耳邊繼續:「我走了,我走了。」 劫謀看著。 湖藍坐在自己的夢境裡。 空的,一切都是空的,沒有父親,沒有人群,沒有人聲,只有一根綁著他的繩子,只有他瞪著的這個冷漠空虛的世界。 年幼的湖藍稚嫩的面部醜陋地扭曲。 那種扭曲放在成年的湖藍臉上就叫做仇恨。他沉默,他再也不叫爸爸,他仇恨。 劫謀終於露出半個滿意的神色,並且打算離開:「繼續。」 「都像這樣嗎?」 「把那些婆婆媽媽的,糾纏不清的,所謂人情,所謂溫存,都拿出來洗乾淨再放回去,他必須是我最強悍的手下。」 手術室裡的人再次接通了牽著湖藍的電極,他們面臨的將是一個漫長而細緻的苦工,解剖從來是這樣的,不管解剖的是肉體還是心靈。 劫謀出去。 幾個在過道上守衛的青年隊註定要整夜聽著來自三個房間裡的尖叫、嘶吼、哭泣、大笑,七情六欲註定要在這裡被拿出來,扯碎,粘上,打碎,最後成為缺這少那的精神畸形。 終於有一個專家從屋裡出來,拿著記錄本匆匆走開,他要去見劫謀。 劫謀屋裡只亮了檯燈,燈壓得很低,只能照到劫謀願意看清的桌面。劫謀一邊聽著報告一邊翻著堆積如山的情報卷宗,他能夠分心兩用甚至三用,他喜歡這樣的高效。 「我們組一直在對付那名共黨,在亞催眠狀態下審問了他七個小時,抗拒現象並不強烈,可是……他說出來的和清醒時區別不大,仍然是日本人的陰謀。」 這種稱不上突破的突破不值得劫謀抬頭:「說出來的秘密不是秘密,就算日本人真有陰謀。」 「是的。」 「他叫什麼?」 「零。」 劫謀在卷宗上劃著的筆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 專家繼續說:「他說了很多數字。」 「數字?還是密碼?」 「更像賬目。買進,賣出,拋售,收盤,諸如此類。我們好像在審問一個生意人,一個賬房。」 劫謀停下了,看了一下專家遞上的記錄本上邊那些數字,扔開了,那沒有意義。 「湖藍怎麼樣了?」 「在最初的抗拒後進展順利。他腦子裡雜七雜八的記憶很多,記錄上先生您是在他八歲時收養了他,我們都想不到一個八歲的人會有那麼多記憶,爸爸、媽媽、外婆、一個哥哥、一個姐姐、一個剛出生就死了的妹妹,一整個家族。」 劫謀沉吟,他短暫地回憶了一下:「我在霍亂橫行的貧民窟找到他,都死光了,就他一個。 昂對趺囪耍俊豹? 「在最初的抗拒後進展順利。他腦子裡雜七雜八的記憶很多,記錄上先生您是在他八歲時收養了他,我們都想不到一個八歲的人會有那麼多記憶,爸爸、媽媽、外婆、一個哥哥、一個姐姐、一個剛出生就死了的妹妹,一整個家族。」 劫謀沉吟,他短暫地回憶了一下:「我在霍亂橫行的貧民窟找到他,都死光了,就他一個。」 「他的外婆是絕食死的,為了把食物省給他,這也是他的心病。」 「現在呢?」 專家自鳴得意地笑了一下:「他沒有外婆,也沒有哥哥姐姐,他的爸爸很早就扔下他失蹤了,懷著他妹妹的媽媽死于上海政變,和他妹妹一起死在喪心病狂的共黨手裡,您救了他。」 劫謀想了一下:「小心搞過頭,時間對不上。」 「我們仇恨和熱愛時都不會想為什麼,我們現在的態度都被過去零碎的記憶決定了,潛意識。」 劫謀又在沉吟,他幾乎是謙虛地說:「是的。有空多給我講講你的學術,等拿下上海。」 「是。」 劫謀終於站起來:「我想去看看湖藍。」 「現在不行,現在正在進行第二療程。」 「什麼第二療程?」 「您要求的。未雨綢繆,讓他比我們更加堅強。」 「是的,做得好。」劫謀說,「我就在門外看看。」 湖藍醒了,他掙動,發現自己仍被綁著,嘴裡幹得冒煙,只能用唾液滋潤,那等於用一滴水救火。「熱死啦……水啊……給口水……」他睜眼,迷迷糊糊地看著眼前的一片黑暗,曾經亮到炫目的燈全滅了,周圍沒有人,湖藍想不起自己經歷了什麼,又在什麼地方。 湖藍又掙了一下,他忍受著一種奇怪的感覺,那感覺從下腹升起,在他暈迷的時候就已經躥遍了他的全身。 「果綠,拎桶水來……純銀,要冰水……來人……」 一個赤裸的男子將一桶還混雜著雪和冰塊的水迎頭澆下,以澆滅在多處清心寡欲中仍要時而燒起的欲火。 冰塊和雪水一直在赤裸的皮膚上熾燒,天星老魁湖藍在痛苦和激靈中大叫:「女人算個屍求!」湖藍在手術臺上掙扎,他身上的火是用藥催出來的,水也澆不滅。「水呀!……」湖藍掙扎著,然後他感到自己正在被觸摸,從他的假腿摸到有真骨實肉的部分,湖藍在暈沉中猛掙,打算去摸槍,他掙不開,槍也並不存在。他連脖子也是被縛住的,盡全力也只能抬起一點點的頭顱,在燒得一片模糊的視野裡,他只是看見一頭覆蓋在他身上的長髮。 女人說:「我是你的水。」 「滾!」那個聲音讓湖藍覺得羞恥。可是沒有用,他仍在觸摸中戰慄。 那個妖冶女人的每一下動作都能直觸到湖藍最敏感的神經中樞,她像蛇一樣從湖藍的腳跟漸漸蔓延到湖藍的全身,她覆蓋在湖藍的胸前,吮吸和撫摸讓湖藍快要融化,連撓在臉上的頭髮都讓湖藍快要發瘋。 「滾……滾。」湖藍在微弱無力的抗議中呻吟和歎氣。 女人說:「你什麼都沒有,你現在有了我,我愛你。我是你的,全部都是。不要再想你的家人了,我是你唯一的家人。你一直在等我,我一直在等你,現在我們什麼都不缺了,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湖藍在斷續的呢喃和觸摸中發抖,女人冰冷的手伸進他的衣服摸索,呢喃和呼氣騷擾著他的耳垂,湖藍時如熱鐵時如被吸幹的海綿:「是的是的……我有了你。」長髮覆蓋了湖藍的臉,湖藍在那個長長的熱吻中掙扎和喘息,什麼自尊和自控全滾他媽蛋吧,湖藍喘息著哀求和要求:「快……快一點……」 「你愛我嗎?」女人問。 「我愛你!快一點!」 燈忽然全亮了,慘白的強光足以讓一個情欲熾熱的人無地自容。湖藍的眼睛被晃得再睜不開,而他的頭髮被揪住,一個、兩個……很多個耳光扇在他的臉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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