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蘭曉龍 > 零號特工 | 上頁 下頁 |
| 一二二 |
|
|
|
零使盡了渾身解數,不光是為了哄簡靈琳高興,也是為了保護自己。他賊頭賊腦地問:「我是繼續聽下去呢?還是現在就對她說話?」 哭聲裡夾進了一聲立止的笑聲,零繼續扮著他笑裡藏刀的溫柔:「邊排我就在邊想,這戲要真能被你折騰到在延安上演了,群眾一定這樣喊——打倒萬惡的蒙太古!打倒罪惡的凱普萊特!紅軍戰士就一定會這樣喊——朱麗葉,站起來,一起奔向新生活!你那會倒是躺了,不過估計最後還得老實爬起來。」 哭聲中夾進了一聲響亮到無法掩飾的笑聲。 「你說你,你這回做生意不就跟非在延安排那戲一樣嗎?」零瞧了簡靈琳一眼,又輕輕喊了一聲,「朱麗葉,站起來,一起奔向新生活……」 簡靈琳不是站起來,是跳起來,零飛退。 「別躲別躲。你強得很,我傷不到你,除非用桌子。」 零苦笑:「幸好你拿不動。」 「過來幫我!」 零被瞪了一眼,只好靠近了一點。 簡靈琳抓住他,吻他。 零有一點木然,有一點矛盾。此時此刻,他無法做到無動於衷。似拒似迎,非拒非迎。拒而不忍,迎而不可。於是僅僅像挨到一下,零撓撓頭,站著。他甚至不覺得驚訝。 簡靈琳瞪著零,眼神同樣複雜:「打痛了嗎?不痛再來一下。」 「算了。很痛。」 「過來。」 零無奈地過去。 簡靈琳抓住零的手,再次用了自己的嘴——不是吻,而是狠狠咬。 零沉默著。 「這樣你才覺得痛吧?只是想告訴你,可以說女人蠢,別說她不漂亮。」 「明白。」 「走吧。」 零掉頭走向關著的門。 「李文鼎。」 零站住。 「不管你以後要做李文鼎還是曹若雲,我不想再看見你了。」 「嗯。」 簡靈琳看著眼前的男人:「我摸不透你。」 零握著門把手,他看了一會兒房門,似乎從門上能看到自己。 零出去。 零戳著。 他的上司一臉的幸災樂禍:「回來啦?回來好啊。不去最頂樓湊熱乎啦?打回原形啦?這是地下室噯,從那麼高摔下來沒閃著吧?哦哦,對了,這你這月薪水,快拿好了,五塊錢。恭喜了,全商會這月掙最少就是你啦!」 一個職員拿著一封信戳過來:「有信!」 「這麼遠,」上司看了看,立刻戳給了零,「你去吧。」 「本來就點了他去的。」職員說。 上司還是那副表情:「上海都被你走通啦!我都羡慕你噯!」 零拿著他要送的信和他的薪水出去。 零顯然是個上應天時的寵兒,每次他要走遠路時都會有雨。雨中的上海灰濛濛的,零眺望著那些高樓的頂尖,然後例行地看了看信上的地址:「葉爾……孤白……」他消逝於雨中的街道,管他下雨還是下刀子,他沒有選擇葉爾孤白或葉爾孤黑的權利。 葉爾孤白金行的小樓外。 零抖著身上和包上的雨水,他打門鈴,鈴聲在裡邊傳得很深,開門的是曾給卅四開門的那位洋人。零奉上靠一雙肉腿帶來的信:「有信。」 洋人看了一下:「等著。」 門關上了,零繼續抖著身上的雨水,在寒噤中看著身後雨濛濛空蕩蕩的街道。 一陣急促腳步聲之後,門大開,葉爾孤白走出來:「曹若雲先生!一直在等您!可以說今天一整天僅僅是為了等您!……認識?」 零看了一眼這張幾乎天天要見的臉說:「不認識。」 「非常熟悉。」 「也許您看每個中國人都長得一樣吧?所以我也覺得您非常熟悉。」 葉爾孤白笑:「是的是的!請進。」 零只好進去:「要回信?」 「回信?」葉爾孤白拍著零的肩,結果雨水濺到了自己臉上。 應門的洋人接過零的雨衣。 葉爾孤白擁著零的肩往裡走。 零頗不習慣地看看自己的肩膀,他不習慣被這般待見。 零坐在葉爾孤白對面,隔著一張桌子。零看著窗外的雨,他永遠不知道卅四也在他坐的地方坐過,那天也在下雨。 葉爾孤白又一次在看那封信,更多時候是越過信紙打量著零,似乎沒有要回信的意思:「曹若雲先生?」 「嗯?」 「本人?」 「本人。」 「您知道我是做什麼的嗎?」 「一切掙錢的事情。」 「中國人總是那麼會給人留面子。是的,一切掙錢的事情,最掙錢的事情。有一種錢是錢的屍體,因為你們的政治和時局無法流通,而我向我的上帝祈禱,讓它復活。你當然明白我的意思?」 零心不在焉地聽著,他現在的注意力在葉爾孤白的身後,一張曹小囡的照片被鑲在精緻的相框裡,從其角度看多半是偷拍的。 「洗錢?」 「是的。所以……」葉爾孤白注意到零的目光,轉過身把曹小囡扣了,「我的愛人,她很愛我。」 「很好。」 「所以……曹先生,能否專心?」 「好的。」 「所以……你準備給我多少?」 「啊?」 「十萬?」 零瞪著葉爾孤白。 「不可能少於八萬,你要知道。」葉爾孤白認為零不友好的目光是代表不認同,「要知道你要從我這裡中轉的是五十萬!你手上砸了整整五十萬錢的屍體!」 零仍然瞪著他。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