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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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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曹家三口人坐在桌邊吃飯。 沒了用人,飯菜是在餐館訂的,曹葫蘆正從食盒裡把它們拿出來。 沒了雪茄,曹順章鬱鬱地拿一截餅乾在嘴裡叼著。 曹小囡竊笑,在桌子下踢著零。 曹順章咳嗽,雖然不看零,但肯定是對零發話。對曹葫蘆他都不會這般拿糖。 「家門不幸,我生了個欠揍的兒子。」 零只好也咳嗽,曹小囡學著咳嗽。 曹順章用更大聲的咳嗽彈壓:「一身傷居然也就七七八八好得差不多了。」 零只好正色:「謝謝爸爸。」 曹小囡說:「那不是好事嘛,爸爸?」 曹順章瞪眼:「花了很多錢!」 曹小囡又說:「曹老二不是閻羅王發來討債的嗎?又還了些錢你該高興耶,爸爸!」 曹順章又把餅乾往嘴裡捅了兩捅,終於明白,如果要理會曹小囡的插嘴,他永遠不可能說完自己要說的話。於是他兩眼珠子骨碌骨碌地對了天花板:「老大說不定哪天就回來了。」 「這話他說五年了,曹老二別怕。」曹小囡安慰著零。 「你住著他的地方,總不能一直鵲巢鳩佔。」 零在看著桌子苦笑。 曹小囡嘻嘻哈哈:「龍生九子,咱爸就一口氣生了鵲和鳩。」 「想在這家有地位嗎?簡單得很,像老大一樣,亮亮你賺的錢。曹家是往來無白丁的。這個白丁就是說賺不到錢的人。」 零苦笑。 曹小囡解釋說:「白丁是說不認字的人好不好,爸爸?再說我算賺得到錢的人啊?」 曹順章忍無可忍:「你是要嫁人的!嫁出去,本兒就收回來了!」 「你捨得?」 瞪眼,氣餒。曹順章不捨得,不捨得就只好向零發洩:「住的地方就給你住吧。可是吃呢?白吃呀?」 零苦笑,看著桌腳。 曹小囡打氣:「你就打個哈哈,哈哈一下子。他等你回來十多年了,總算等到可以騎在你頭上了。」 零比哭還難看地笑了一下:「哈哈。」 「笑什麼笑?!」曹順章把零本來已經低到不可再低的腦袋又摁低了一些,「去上班吧!」 零訝然地抬頭。 曹小囡也訝然地抬頭:「爸,你要把家業給二哥呀?」 「我嫌敗得不夠快呀?隨便找個地方去掙你那份飯錢吧!」 零茫然地坐著。 零茫然坐著,不是坐在餐桌邊,而是坐在曹順章的車裡。 司機,釘子。扣打著方向盤。 外邊的人在出出入入,零幾乎能分得清他們誰屬於軍統,誰屬於中統,誰屬於日本人,或者都不屬於。現在的零,西裝革履。 曹葫蘆坐在旁邊,這條黑色泥鰍正全無感情地解說:「老爺說找個活,我就去找個活。老爺說他不能找活,他有身份,找的都是太好的活,我找才能找到差差的活。我就找了這裡的活……二少爺,別看那邊,是這邊。」 車停在一幢洋樓跟前:滬興商會。零茫然看著。 「二少爺,你已經遲到了。」 零的臉上沒有表情:「我幾點上班?」 曹葫蘆答非所問:「你六點半下班,不過經常八點半。二少爺,你這活晚走沒關係,可一定得早來,我找的人說醜話說在前頭。」 零茫然地下車,站在車邊如個棄兒。 「老爺說下不為例,以後就不會用車接送了。」 零茫然站在汽車的尾煙裡。 滬興商會低矮陰濕的地下室,大大小小的包裝箱,進進出出的手推車,吆五喝六的粗人們。 零的頂頭上司在發怒,因為零的遲到也因為零的行頭過於光鮮:「你以為你來幹什麼的?你以為你是簡會長的乾兒子還是倒插門的女婿?你是提大包的!」一個半舊的大皮包塞到了零的手上,縫隙裡漏著不知道哪來又要到哪去的信件,「提大包的就是跑腿的!送信的!打雜的!打雜的小廝穿成陪舞一樣的幹什麼?你以為簡會長的女兒會看得上你嗎?」 「我,沒有衣服穿。」零說。 上司揪著零的衣領:「這叫沒有衣服穿嗎?你們家是不是開裁縫鋪的昨天倒閉啦?!」 零只好沉默。 上司一把將零推開:「一副辦喪事的臉幹什麼?會長正叫人去呢!去啊,笑啊!」 在那些裝修精緻的辦公室外的走廊上,零站了一會兒,主要是為了讓自己臉上泛出下人對上人的笑容,然後走向最近的一間辦公室。 「請問……」零噎住了,屋裡的人居然是在延安山頭和他搭過一場戲的簡靈琳。 簡靈琳正倚在辦公桌邊化妝,不打算回頭也不打算回答任何問題,花枝招展地把全部注意力放在一面鏡子上。 零站在門口,一種時空錯亂的感覺印在臉上,眼前滑過靈琳氣憤的表情:「不是朱麗葉她家!是我家!靈琳的家!上海!」 一個職員將零拖開,一副懷疑的表情:「你找副會長?」 簡靈琳仍然沒有回過頭。 「副會長?」 「為了繼承家業剛來的副會長,我想你不是找她!?」 又一個職員站在另一間辦公室門口問:「會長問拿包的來了沒有。」 「來了來了。就他。」先前的職員恍然大悟將零搡了過去。 另一個職員往零手上遞了一信封:「速速送給副會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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