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蘭曉龍 > 零號特工 | 上頁 下頁
八八


  「正好相反,滬甯會一向愛國,會長簡執一剛直不阿,身在上海還從未做過與日本人有染的生意,每年還有大筆款項支援抗戰,很多洋人的生意離了他就不轉,所以日本人也是想收拾他而不能。」

  湖藍敲敲額頭,他想起他曾跟那個李文鼎提過這個人:「我想起來了,他有個上延安沒事找事的女兒……就是說我們要收拾他也不能?」

  靛青一臉為難:「湖藍,你知道的,我們身在敵佔區,結交這些地方上的愛國士紳還是多多益善。」

  「如果修遠也是愛國士紳,要搞死你們豈不是很容易?」

  靛青啞住。湖藍開步:「我去看看一個人能怎麼剛直不阿。」

  純銀攔住湖藍:「不行。你也許還要用頡無憂的身份和他們來往。」

  湖藍沒好氣地瞪了靛青幾眼:「你去。」他又點上了橙黃,「還有你。」

  蓬萊仙的每一個出入口都被荷槍的軍統特工封鎖著,坐了半壁的老頭們看似老邁,實則都是各掌一脈的商界巨擘。

  「各位是奉了大日本天皇閣下的旨意?不在你們那大大的彈丸島上待著,非得蝗蟲一般來擾我們小小中國幾個老朽的清福?不不,別回話,做啞巴最好,別各位一開口居然說上了中國話,

  我老不死的倒要被一群走狗氣得仰天撅在這!」一個老兒正戟指了打頭的軍統,神情似鋼盾,手指如矛槍,吐出來詞像噴出來的鉛彈——那是滬甯會會長簡執一。

  一幫軍統被他一個髒字不帶罵得臉色發青。靛青和橙黃出現在門口,兩人站在門口誰都不願意往前多走一步,都知道簡老頭難纏。

  湖藍嘴角噙著一絲冷笑,他從板壁裡的縫窺看著簡執一罵人,也察看著那一堆形態各異的商人:「他會是修遠嗎?一地商會之長,真要是,修遠這些年也過得不錯。」

  「確有可能。修遠在上海有一幫黨羽,認修遠而不認中統,要養出這麼一幫子人,沒家沒業是不行的。」純銀說。

  湖藍繼續望著板壁那邊,每一個人都是懷疑對象。

  靛青和橙黃終於一臉堆笑地向簡執一靠近,他們顯然是認識的,簡執一看見他們時神情一下變得很怪,然後從一種怒色轉向另一種怒色:「你兩位是怎麼回事?茶會來晚了就不要來嘛!

  快走快走,下次早來!」

  靛青笑道:「多謝簡會長,一向承情關照。」

  橙黃也忙笑道:「這是我們的人,自己人自己人。」

  「自己人?就是說……」

  「都是中國人,中國人。我們在……」靛青看了看橙黃,身為上司的好處就是這種時候可以把難題扔給下屬。

  橙黃神秘地向簡執一附耳:「誅殺漢奸。」

  簡執一愣了一下,將那些監視他們的軍統掃了一圈:「哪有漢奸?」

  靛青低聲地:「殺了幾個,漏網之魚跑到這裡來了。」

  「我的商會?」

  靛青搓了搓手,因為他面對著一個明顯不好惹的人:「這個……只怕萬一。」

  「該殺!」簡執一看著剛才還在和他一起品茶聽曲的會友,疾惡如仇在他臉上造就的不是光彩,而是一種鐵青色的灰暗,「你們找,找出來就殺。」

  靛青和橙黃愕然看著簡執一,有點反應不過來,因為對方的爽快。

  湖藍在冷笑,不屑加上了懷疑:「這樣正義的人如今很少見了,你不覺得懷疑嗎?」

  純銀盡忠職守地窺看著:「此人一向如此,疾惡如仇,對叫做漢奸的更是斬盡殺絕,背地裡被人叫做冷臉簡哼。」

  「這個臉冷得不大地道。我是漢奸不是?」

  純銀訝然看他一眼:「不是。」

  「笨蛋,我說我扮的頡無憂。」

  「是的。」

  「冷臉簡哼還跟漢奸頡無憂有生意往來?」

  「那是副會長曹順章搭的線。曹順章是他的鐵杆搭檔,外號熱屁股曹哈。」

  湖藍不禁莞爾:「熱屁股曹哈?指給我看。」

  純銀辨識了一下:「不在。沒來。」

  恰在這時,一個古怪的笑聲傳來。這個笑聲先是哼哼兩聲,然後嘿嘿,最後轉成哈哈大笑,故作不凡加引人注意,但那種怪聲怪氣只讓人想到發出笑聲的是一個獐頭鼠目的油滑小人。

  純銀說:「來了。」

  簡執一冷臉瞪著門外,因為笑聲來自門外,笑的人在將大堂與街道隔離開的影壁後。

  「姓簡的老木魚,公份攤錢的香片喝了幾泡?有沒有尿頻?茅房都被你大水沖了龍王廟吧?」

  「個老癟三來這麼晚!快給我進來,有好事!」

  「不進來。什麼好事你能想到老曹?請了名伶又聽不見唱曲,准是聽你正人君子的叨叨。隔夜屁啊!」

  「沒好事。我們被十條彪形大漢拿槍頂著,曹老你快跑吧,你欠我那筆款子正好給大傢伙買棺材。」

  「掏了份子的茶錢我能不喝?總說你一臉死相,我今兒正好瞻仰下你死相上頭……」曹順章邊說邊往裡進,進來立刻愣住,一個每一步都要顯出財大氣粗的人立刻蜷成了老鼠。

  影壁後站的兩名軍統將身子挪了一下,封住出去的路。

  曹順章看了看身後,又看了看簡執一。

  簡執一苦著臉:「說讓你別進來。合窩子被黑道綁票了,要贖金。」

  曹順章:「我車上有,這就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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