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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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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門上的鈕鎖開始轉動。 零從牆腳轉過了身子,遮住自己一整天的工作成果,他刨出了人頭大的一個坑。 進來的先是幾名日軍,然後是早晨來過那位實為軍統的偽保長。 「過來幾個埋屍體!你!你!你!」保長沒點阿手和那名軍統,甚至連看也沒看他們。 包括朝勒門在內,從昨晚至今死去的人被拴上繩子拖了出去。 保長和日軍出門時,那名中統霍然站了起來喊:「我是……」阿手猛然將他壓倒,一隻手掐住他的脖子,一隻手掩住了他的嘴,將他要說的話全掐在咽喉裡。 阿手聽著自己的手指下發出骨節的碎裂聲,瞪著手下那張痛苦的臉。但是一個久經訓練的特工並不是那麼好死的,中統抬膝撞上了阿手的襠間,他咬阿手的手, 同時用雙手掐住阿手的咽喉。沉默的僵持,短暫而漫長。零撲倒在他們身邊,一聲鈍刀子入肉的悶響,零將那塊鐵片捅進了中統的肋下,全力地上挑。中統痛苦地掙扎, 讓阿手幾乎壓他不住。零放開鐵片掩住那中統的嘴,讓阿手可以用兩隻手置他於死地,那人垂死的悸動終於歇止了。 「阿良,你是我最好的手下。」阿手瞪著手下的眼睛漸漸黯淡。他回望,正好看見那保長在關上門。那保長在冷笑,關上的門遮住了那縷讓人膽寒的笑容。 阿手終於開始試圖離開他的手下,那雙手仍然掐著他的脖子。零幫他扳開那雙手,竭力想把他從那具屍體上拖開,但阿手開始掙扎,他一團混亂,不想離開。 「得了!別告訴我你沒殺過人!」 「殺過很多,可沒殺過自己人。」 「讓鬼子看來,我們天天都在殺自己人!」 「我寧可殺掉的是你!死共黨!」 零甩了他一記耳光,那倒是讓阿手清醒了點,但清醒的阿手立刻開始和他廝打。 零招架著:「你好了沒有?好了沒有?!」 「好了!」阿手推開他,「你別管我!」 零沒有再去干涉他,他看著阿手安靜下來,安靜下來的阿手以一種脫力的姿勢看著他的手下,那雙死人的眼睛在瞪著他,阿手無法不看著那雙眼睛,他像是呆子, 蹲下,他試圖將手下的眼睛合上,他的觸動讓死人生前沒流出的淚水流了出來,阿手看了看自己潮濕的手指,他將那滴眼淚抹在自己臉上,然後開始哭泣。 「哭就是放棄。」零說。 「他不是漢奸。日本人以為他們殺了一頭豬,他們每天可以從豬身上拉下一條肉。他是人,不想做被拉下來的那一小條肉。」 「我知道。」 「還有什麼值得我撐的?」阿手開始慟哭。 零轉身,仍去掘洞,那個洞漸漸擴大。 阿手停止了哭泣,坐在零正掘著的那個牆洞旁邊,如果之前他還像個黑獄老大的話,現在他只剩下一臉的落寞和孤獨。他問零:「人這輩子最要緊的是什麼?」 零沒停手,只是看了看他:「不知道。」 「是家。你來過淪陷區嗎?」 「沒有。」零苦笑了一下,「長見識啦,這輩子都不該長的見識。」 「我也沒有,從你們到西北我就在三不管做我的阿手。我的家在上海,老婆孩子都在。我有個四歲大的兒子,我沒見過他,做這行還是少見家人的好……聽說鬼子很狠, 這回我才知道有多狠,我很為他們擔心。」 零看了看這位同鄉:「上海會好一點,鬼子在各國租界面前還是得冒充一下文明人。」 「謝謝,你真會寬心……知道我代號什麼?」 「名可名,非常名?」 「啥?」 零心不在焉地笑笑:「你們的修遠不老愛用老莊給手下做代號嗎?」 「不是的,我叫阿手。」阿手倚在牆上苦笑,「真叫阿手。咱們這行把殺人叫髒活,手是用來幹髒活的,所以我叫阿手。我殺了很多人。」 那塊鐵片終於斷了,零苦惱地看著:「我希望你是在騙我。」 「沒有,現在還有騙的必要嗎?」 「連自己的代號都告訴我,你是真打算放棄了嗎?」零說,「貴方的寶刃在哪磨制的?」 阿手愣了一下,因為零最後風馬牛不相及的那句話,然後沒精打采地一指院裡的某個角落:「那邊有塊夠硬的石頭。」 零二話不說就要去,但看著阿手落寞的神情又站住了:「是需要。」 「什麼?」 「你問我人這輩子最要緊是什麼,我說是需要。要喘氣,要吃飯,我要從這個地方去到那個地方,你要阻止我,要從我身上拿到你們要的東西。有的需要唾手可得, 有的需要得去拿命掙。阿手,你現在需要什麼?」 阿手在沉默。 「我很喜歡你。」零說,「因為在這地方你還一直試著保持尊嚴,一直想讓自己像個人。就算我們真是敵人。」他拍了拍阿手的肩膀,然後去磨他那早已鈍掉也斷掉的破鐵片。 良久的猶豫後,阿手終於伸手去摸了摸零掏出的那個洞,他憤怒地大叫起來:「你挖到了石頭!你這個混蛋一直在挖石頭!」 零拿著磨好的鐵片回來,繼續掏那個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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