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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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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軍統的據點門外停著一個小小的車隊,湖藍的車正在準備出發,整個車隊看起來形同某個富家公子的出行。 湖藍已經醒了,還沒有全副披掛,他筆挺地坐著,精神抖擻但是內在卻充滿揮之不去的沮喪。他下意識地摸著自己的斷腿,眼裡滿是血絲,昨晚他沒有睡好, 正像卅四說的,他是靠一種莫名其妙的憤怒撐到現在的。 純銀進來。 湖藍問:「準備好了?」 「好了。」純銀回答,隨即一紙電文遞了上來,「先生回電。」 湖藍有點茫然:「回電,回什麼電?」 「昨晚給先生發送的電文:目標聲稱,他沒有敵意。」 「哦。念吧。」 「愚蠢。共黨的存在就是敵意。」 湖藍詫異地看了看純銀:「什麼意思?」 「就是先生說你愚蠢,共黨只要還活著就是對我們的威脅,不管他有沒有敵意。就這樣。」 「你把我的話發成什麼意思了?我說了共黨沒有敵意嗎?我是說目標聲稱!我會天真到相信共党的友善?」 「就是照你的原話發的。如果你說的是『目標聲稱,他沒有敵意。可笑。』我們就會加上『可笑』兩字,可你沒說。」純銀看看湖藍的表情,儘量讓自己不要官樣的生硬, 「先生也許是想說,共党連聲稱沒有敵意的權利都沒有,他們從生下來就是我們的敵人。先生一向的態度你是知道的,如果他能看出一個剛出生的嬰兒以後會成共黨,他會 搶在他滿月前殺了他,先生說這就是他對共黨的態度……回電嗎?」 湖藍又愣了一會兒,落寞和疲倦在他臉上已經快要無法掩飾了:「不回。敵人找上門來,說他是朋友,你們就說,讓我們來假裝他是朋友,可得隨時隨地牢記,他是一 生一世的死敵,我討厭這種遊戲,我在西北待太久了,這裡的天陰得讓我頭痛。」 「這是回電嗎?」 「說了不回!」停了一下,湖藍改口,「給先生回電,我會和死敵同進同出,同食同寢,除了不同浴,甚至同上茅坑。我會當他……不,我知道他是要把我們抽筋扒皮的死敵。」 「茅坑二字是否商榷一下?先生討厭粗口。」 「吃喝拉撒不是粗口。」湖藍開始有些惱火,「叫人來幫我穿衣。」 純銀看了一眼湖藍還沒披掛上的那些殺人家什,那些東西實在太細緻了,以致要把它全副披掛了就像中世紀騎士穿戴鎧甲一樣麻煩。 裝車完畢的軍統正在等待,他們是殺手也是用人。 卅四滿面春風地嚼著湯包出來,手上還抓著幾個:「要嗎?沒吃吧?還燙呢!」被他問到的軍統表情全無地搖頭。卅四咬他的包子,滿足得沒心沒肺。 門裡卷出了一團殺氣,讓這慵懶的陰晨一下成了寒冬,湖藍是那團殺氣中的第一個。 卅四迎向湖藍,一臉神清氣爽的笑容。 湖藍搶先指住了他:「別開口,上車,我現在不想多話。」 卅四笑著攤攤手,他倒真沒開口,上車。 湖藍坐在車後座、卅四的旁邊,他將頭轉開看了看前方,他盡可能不去看身邊的卅四。 車隊駛出陳亭,公路兩邊一片荒涼。 湖藍冰冷地看著外邊,偶爾會掃一眼旁邊的卅四。卅四安靜得出奇。「怎麼不說話了?」卅四的沉默對湖藍來說成了奇怪的事情。 「你的下床氣發完了?」他笑嘻嘻地轉過頭來,那一臉詭笑立刻讓湖藍後悔惹他說話。 「你還是閉嘴吧。」 「孩子呵,天下的嘴不會因為你說了這兩字就閉上,如其任性不如學會理解。」 湖藍悻悻地:「天下人的嘴又幹你什麼屁事了,共黨就愛扯虎皮做大旗。」 「是啊,天下人的嘴又幹你什麼屁事呢?何必拋頭顱灑熱血地耗這一生,幫著劫謀做讓天下人閉嘴的無盡事業。」 湖藍用手杖在椅背上重重敲了一下,驚得前座的司機一震,車頭一歪,車輪在路面上磨出尖厲的聲音。 卅四笑著做出停戰的姿勢:「好吧,我們現在可在一條船上……哦,一輛車上。湖藍同志,這就快到鬼子關卡了,跟三不管不一樣,這可是日偽軍把關。咱們怎麼過呢?」 「誰和你是同志呢?」 「反正我的命已經交給你了,把我送到我該去的地方,孩子。」 湖藍冷淡地看他一眼,讓他看車座下蓋著的一支湯姆遜衝鋒槍。卅四眼裡露出的驚詫之色讓他多少有些滿意。 一小隊巡路的日偽軍從車窗外掠過。 卅四看著湖藍,湖藍欠起了半截身子,一隻腳踏著那支湯姆遜衝鋒槍,他嘴角浮出一絲冷笑,看了看卅四,完全是一副要大殺一氣的架勢。 遠處已經看見路卡的影子。 一小隊日軍和一群偽軍把守著。 湖藍的車隊停在關卡外邊。幾乎沒有什麼像樣的檢查,首車的軍統下車和搜查的偽軍官長耳語,對方的神情立刻變得畢恭畢敬,那名長官向湖藍的車走過來時簡直是有點卑屈了。 「辛苦。」 「彼此。」 湖藍伸手到衣服裡,似乎掏槍,但掏出來的只是證件。他把證件遞給那名偽軍,對方根本沒看,而是去交給在這關卡上監督的日軍。 車隊駛過關卡,居然連關卡上的日軍也在向車隊敬禮。 卅四驚訝且佩服地看著湖藍,但湖藍只是面無表情地將那支從沒打算要用過的湯姆遜踢回了原處。 卅四從車窗裡探頭,看了看已經遠去的關卡,他回頭對湖藍伸出一隻大拇指。 湖藍正在把證件揣回內袋,嘴角帶了點微笑,從他來說對抗的不是日偽軍而是卅四,這是他與卅四相見以來贏的少有一陣。 「我能看看那個威力巨大,讓日偽軍口服心服的玩意嗎?」卅四說。 「不能。」 「總得知道你現在開始叫什麼,總不能在淪陷區還叫你湖藍。」 「你不是一直叫我孩子嗎?」 「你同意啦?」 「頡無憂。」湖藍十分惱火地回答,老傢伙說話幾乎是步步圈套。 「你的新名字真怪。」 「是新身份。剛拿出來的也不是了不得的東西,鬼子派的良民證罷了。不過良民也分三六九等,頡無憂是上上等,和鬼子通力合作的漢奸商人,資本雄厚,手眼通天, 愛國人士的眼中釘,光我們軍統就刺殺他兩次了,只是每次都是功敗垂成。」 卅四接湖藍的話尾巴:「每次也都讓這怪名字在日本人眼裡身價倍增。其實頡無憂就是軍統扶出來的,不過是你的分身。現在你出現在淪陷區, 那位在生意場上挨駡挨殺的頡無憂自然就要找個地方貓起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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