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蘭曉龍 > 零號特工 | 上頁 下頁 |
| 二九 |
|
|
|
▼第18章 暮色中的三不管。 一輛卡車停在營門外,門並不寬,車屁股堵住了整個大門。 湖藍站在不遠處看著,並不搭理從車上跳下等待他命令的軍統。他轉身對著鎮子喊:「糧食來啦!乖乖兒的!我會讓你們日子好過點的!」他走過街道時, 鎮民閃避不迭。湖藍身上有著淨街太歲的氣質。但他走過之後,鎮民從龜縮的家裡出來,希冀地看著那輛車。誰也斷不了對生存的渴望。 湖藍回他的西北大飯店。 果綠迎上,仍是那種透骨寒的表情,他像是永遠在看著湖藍的一舉一動:「明天真要分了所有糧食?」 「恩威並重四字大有講究,拿槍頂人腦門時也要讓人覺得還能活下去,讓他感激你沒開槍,還給了衣食。人身上有開關,動這個成了反叛,調那個便成了奴才。 如果我們能讓三不管的人過得比延安還好,三不管就永遠是我們的。」 「這是劫先生說的話,先生是沒錯的。」 湖藍聽得出那弦外之音:「那我錯在哪裡?」湖藍說完了便走開,也不等回答。他在巡視,很短的時間,中統曾經的酒肉窟已經被改造成軍統在紅白交界地的情報重鎮, 電臺在收發,信息在整理,窗口放了對荒原的監視哨。湖藍終於在二樓的窗口前站住,看著對面的阿手店。 果綠跟過來站在他身後,他知道湖藍厭惡,但仍說出自己該說的話:「先生來也會把糧食分下去,可那是手段,不是同情。你同情了,你錯了。」 「我不會同情這些下九流的賤民。」 「這話不實,對敵你是活閻羅,對沒有還手之力的人你可有點好過了頭。」 湖藍瞟他一眼:「少他媽廢話。」 「不是廢話。先生一向希望你心如止水,可這趟出來你已經屢屢違反了。」 「你是來協助我還是監督我?」 「監督也是協助。」 被冒犯的湖藍極具攻擊性地瞪著果綠:「對先生以下的人我都可以就地處決,不問理由。」 果綠仍是無動於衷的表情:「你不會公私不分,我也是公事公辦,你不會這麼做。」 湖藍終於轉開了頭:「你很討厭。一副報效党國的臭臉,其實誰心裡都在轉著自己的念頭。我從不去喊那些,這世上我要對得起的人只有先生一個。」 「先生對你不止這點期許。」 「滾開。」湖藍喊,「好好盯著一號,我會很願意看到你出錯,然後公私分明地處決你的。」 「誰是一號?」 「三個目標,一號在對面,名叫李文鼎,似乎是砧上肉,可東西最可能在他身上,我們就不好動他。二號馬逸林已經出關,我相信他的張揚只是煙霧。」 「還有三號?」 「三號是從窗外一槍幹掉日本鬼子的人,他用勃朗寧,射擊位置應該就是這棟樓,當時我們和鯤鵬的人在這裡混戰。」 果綠沒說話,掏出自己的槍,他用的就是勃朗寧。 湖藍搖搖頭:「這槍好帶,軍統中統老共都用,從這上面查不出什麼來。先生現在想要的是那東西不是人,你想辦法把一號從頭到腳查一次。」 「是。」 「去吧。我要一個人待會兒。」 果綠默然走開,走下樓梯時,聽到隆慶正雄的慘叫,從逮到手後軍統便沒斷過對他的刑訊。果綠站住,一個刑訊者從他身邊匆匆跑上樓梯,他的手上帶著血。 果綠開始挑選要隨他辦事的人,軍統的風格一向是各司其職:「綠組的,過來這邊。」他和過來的幾個人在昏暗的樓梯口低聲交代著,聽不到什麼, 反倒是樓上湖藍和刑訊者的聲音傳得非常清晰。 刑訊者:「老魁,隆慶正雄又死過去了。」 湖藍:「治好他,繼續。」 刑訊者:「這樣他怕是撐不過明天。」 湖藍:「哪怕撐不過今晚,在他死前我要知道他來幹嗎?我不喜歡別人知道我不知道的東西。」 果綠把諸事交代完畢,站在窗前看著對面黑漆漆的阿手店,裡邊閃動著暗淡的光線。 阿手店的二樓上,零端著油燈,站在遠離窗戶的位置。在他的視線裡對面的店子燈影幢幢,一樓窗前的果綠,二樓窗前的湖藍看起來如同夜色下褪淡的鬼影。 「舉高點,老爺。」 零把燈舉高,以便阿手往被打得蜂窩般的牆上補泥子。軍統和中統的一場大戰讓這店子更殘破了。 阿手放下了補牆的工具,去拼湊一張被打散了架的桌子。零將油燈放在旁邊,拿起錘子幫阿手把拼湊起來的部分一點點釘上。 「謝謝老爺。」 「別再叫我老爺了,求求你。那些讓你活不下去的人才是老爺。」 阿手愣著,一直等到零釘完了他才開始哭泣,是那種鄉下人似的抽噎的哭:「他們架打完了,這店也完了。修店要很多錢,這幾年就算白乾了。」 零拍拍阿手的背:「阿手阿手,你姓什麼?叫什麼?」 「古月胡。爹生我下來看看我的手,說就是個幹髒活的手,人不會記你名字,就叫阿手,阿手好記。」 「胡阿手,別哭了。」 「爹跟我一直在攢錢,攢到我四十的時候就能買個女人。」 零苦笑:「買?」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